他正在构建抹杀模型,推演如何切断黄灯戒的神经链接,并把橙色疯子塞进反应堆里当燃料。
“看到三位和睦相处,我倍感欣慰。”
长桌主位上,迪亚波罗慢条斯理地睁开双眼。
他十指依旧交叉托着下巴,眼底的绿芒透着化不开的戏谑。
会议室里诡异地结起一层坚冰。
三人静默。
塞尼斯托盯着桌面的金属纹理。
拉弗利兹继续神经质地抠着灯炉边缘。
布莱尼亚克冷着脸思考怎么打死这两个人。
于是全宇宙最严苛的独裁者、最病态的守财奴、最冷酷的收藏家,此刻达成了某种极具默契的缄默协议。
没人开口质问对方究竟是如何来到这艘贼船上的。
这种时候互相打探落网细节,纯属自取其辱。
大家都是横行一方的霸主,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被人用武力或者智商碾压后强行请上桌的。
保留最后一丝体面,是反派之间仅存的社交礼仪。
直到气压陡降。
一道猩红的狂雷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会议室的物理舱壁。
合金墙面的分子结构在这股恐怖的震荡中发生重组,猩红的闪电化作逆向旋转的雷暴漩涡,粗暴地砸在长桌末端的空位旁。
电弧溃散。
刺目的黄色制服显露真容。
来人身上带着某种打破时间壁垒的焦糊味,双眼猩红,周身还游走着未散的红色逆神速力电光。
塞尼斯托侧过头,瞥了一眼那身跟自己戒指严重撞色的紧身衣,眉头拧出深深的刻痕。
“迪亚波罗。”科鲁加人冷冷出声,目光如刀,“这就是你向我承诺的,用来重构黄灯军团的‘基石’?”
迪亚波罗笑着摇了摇手指。
“不不不,术业有专攻,塞尼斯托先生。为您组建黄灯军团的计划我们稍后单聊。”
他站起身,单手引向长桌末端那个还在抖落身上静电的黄衣男人。
“容我引荐。这位是斯旺教授。”
迪亚波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精确的修辞,“呃……确切地说,是来自另一条高维时间线,被称为‘天国宇宙’未来里的斯旺教授。”
斯旺拉开椅子,随随便便地瘫坐下去。
他把两条腿往会议桌上一搁,带着泥土和静电的皮靴精准地擦过了拉弗利兹那盏宝贝灯炉的边缘。
拉弗利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护住橙灯,冲着斯旺呲出满嘴尖牙。
“叫我逆闪电就行。”
斯旺根本没拿正眼看那个橙色疯子。他吹散指尖残留的红色电弧,冲着在座的各位咧开一个毫不掩饰恶意的笑容。
“当然,如果你们中间有谁认识巴里,不管这个宇宙的,还是另外一个宇宙的。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塞尼斯托的黄灯戒亮起危险的光晕。
布莱尼亚克则坐在原位,冷眼旁观这出荒诞的闹剧。
自视甚高的黄皮外星人,护食的神经质财迷,加上一个刚刚穿越宇宙、把臭鞋搁在桌子上的黄衣疯子。
绿色的AI主脑在底层逻辑的最深处,默默新建了一个加密表格。
他把斯旺的数据录入第一行。
紧接着,又把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的名字调成加粗的高危红色,钉在表格的最高的标题栏上。
三个疯子。
一个怪物。
这艘船,没救了。
......
星舰的原子钟无声跳动。
气闸门不断开合的嘶音成了这段航程里唯一的背景。
迪亚波罗似乎展现出了某种堪称病态的收集癖,会议室里的人口密度开始以一种荒谬的速度直线上升。
冷凝霜沿着钛合金甲板一路蔓延。
裹着防寒服的莱纳德·斯纳特走入舱室。
这位自称中心城无赖帮代表的寒冷队长,对着拉弗利兹刺眼的橙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找了个最靠制冷通风口的位子坐下。
接着是一个叫汪达尔·萨维奇的家伙。
活了五万年的不朽者连脚步声都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他大马金刀地落座,对满屋子的外星人和极速者视若无睹。
然后是空间裂隙再次张开。
这一次,迪亚波罗直接从压缩的异次元立方体里倒出了一团刺鼻的硫磺烈焰。
高温蚀穿了地板,一头反曲双角的恶魔砸在长桌边缘,咆哮着抖落身上的地狱岩浆。
时间继续流逝。
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家伙走进大门。
直到长桌两侧填满了全宇宙最危险的重罪犯、独裁者、不朽者与高维恶魔。
直到迪亚波罗正对面的那个主位,依旧空空荡荡。
布莱尼亚克的忍耐阈值到了极限。
“适可而止。”
绿色的AI主脑单手扣住桌面,周遭无形力场轰然沉下,硬生生压灭了恶魔子嗣身上的半截地狱火。
他盯着长桌尽头的金发青年:“说出你的筹码,迪亚波罗。把宇宙各界的麻烦制造者圈禁在这个铁罐头里,你有何诉求?”
迪亚波罗清了清嗓子。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十指交叠。
“很简单。我要建立一个超级恶棍秘密会社。”青年环视长桌,“整合资源,共享情报。诸位意下如何?”
长达五秒的死寂后,会议室炸开了锅。
萨维奇爆发出一阵漏风的狂笑,拉弗利兹把脸埋进灯炉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全是我的,不分给别人”。
布莱尼亚克抬起右手。
轰。
强相互作用力引发的局部重力场倍增。笑声、尖叫声连同恶魔的嘶吼齐齐卡在喉咙里。几名体质稍弱的反派连人带椅子陷进甲板半寸。
全场肃静。
布莱尼亚克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目光钉在迪亚波罗脸上。
“哪怕这个可笑的草台班子真的成立,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慑服这张桌子上的所有人?”AI主脑的机械眼内闪烁着致命的幽光,“就凭你从我这偷来的技术?以及一点空间压缩技术?还有点反物质?你就来坐发号施令的位置?”
迪亚波罗诚实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
闻言,布莱尼亚克嘴角的嘲讽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
会议室的钛合金穹顶、墙壁、长桌,连同众人的感知,突然在同一帧画面里化为齑粉。
宇宙在眼前崩解。
星辰犹如燃烧的雨点般坠落。
无尽的虚无深渊中,一条遮天蔽日的六翼赤龙倒悬而下。业火烧穿了时间,庞大的威压直接粉碎了宇宙。
布莱尼亚克的大脑宕机了。
幻术。
足以强行篡改第十二级人工智能底层代码的现实扭曲。这违背了唯物矩阵的铁律,但这一刻,宕机是真实存在的!
龙影溃散。星河重聚。
会议室完好无损。
白灯稳定运作。
只是那个空荡荡的主位上,多了一个人。
男人大大咧咧地将两条长腿交叉翘在会议桌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加冰波本威士忌。
“老板自然是我。”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冲着一桌子目瞪口呆的宇宙级重犯举杯致意。
“别这么看着我。论当老板,我还是很有口碑的。大都会的超人先生,都在我的店里打过工,走的时候还夸我是按时结薪的良心企业家。”
“……”
一片死寂。
连拉弗利兹都忘记了护食。
布莱尼亚克大脑地震,他的算力库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数据,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代码的缝隙向他渗透。
“你是……”
AI主脑的合成音罕见地出现了卡顿。
“撒旦?!”
三宫的子嗣从重力压制中挣脱,复眼瞪着主位上的金发男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
路西法抿了一口波本,颇为意外地点了点头。
“难得。现在的乡下小恶魔还认得我的名讳。”
恶魔子嗣却没听出话里的戏谑,它直起身子,岩浆在体表沸腾,满脸写着桀骜不驯与鄙夷。
“一个让米迦勒踩在脚底剥夺了荣光的败犬,怎敢在此高举王座!”三宫子嗣指着路西法的鼻子,咆哮声震得灯管忽明忽暗,“若论万界群魔之首,理当恭迎我父三宫降临!”
“……”
路西法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发怒。
他挑起一边眉毛,看向那头恶魔的眼神,透着股打量不可回收垃圾的悲悯。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眼神更加古怪。
能在宇宙里活到今天的反派,或许疯狂,但绝不愚蠢。他们能嗅出空气里那股超越维度的恐怖压抑感。
路西法叹了口气,空出的左手抬起。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三宫之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连同它滴落在地板上的岩浆、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就像它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宇宙。
“去跟你爹聊聊这事儿吧。”路西法垂下眼帘,继续品尝波本,“顺便给你爹的王座底下塞了点礼物当特产。不用谢我。”
寂静再次统治了长桌。
布莱尼亚克转动脖颈。
他看向左侧。
塞尼斯托正襟危坐,黄灯戒的光芒彻底熄灭,科鲁加人那张紫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只有忌惮。
他又看向右侧。
斯旺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周身维持着神速力震荡,试图将自己从现实的物理锚点中虚化出去,摆明了是想降低存在感。
这两个家伙。
显然早就摸清了这张桌子真正的底牌,才乖乖坐在这里当陪衬。
布莱尼亚克在底层数据库里,默默拉出了刚才新建的【精神异常名单】表。
全选。按下删除。
绿色主脑端正了坐姿,双手平放在桌面。迎上路西法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我赞成这项伟大的提案。”
“能者多劳,大势所趋。诸位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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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一更。
想了半天总感觉漏了谁,但总想不起来。
所以挖了个名单未知的坑,后面有需要直接填进去。
【迪亚波罗参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