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是一个聪明人,当然不可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说的是真的,但做了两手准备,也是真的。
而周围的房屋低矮,几乎没有给蜘蛛侠借力腾跃的地方,只要飞得足够高,他天然就立于不败之地。
但当他再次低下头,夜色下,那个穿着黑色战衣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融入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哪儿了?”
秃鹫心头一跳,迅速环顾四周。
隐蔽的厂房周围,除了零星几座十多层的楼房外,便全都是低矮的贫民窟,以及一座早已经废弃了不知多久的哥特式教堂钟楼。
他还能藏到哪里去?
“咻!”
正在此时,一道轻微的破风声传来。
秃鹫耳朵一动,下意识地闪身,想要躲避,可一道黑影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从空中俯冲而来,迅疾地扑了下来。
他怎么上来的?
秃鹫的心跳顿时漏了半片,连忙挥动翅膀想要躲开。
然而,两道蛛丝几乎不分先后地飞来,将那对巨大的翅膀牢牢地黏住。
霎时间,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就仿佛那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辆满载的擎天柱正迎面撞向秃鹫一般。
“不好!”
面对火力全开的彼得,偷袭之下,只是普通人的秃鹫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被扯得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坠去。
等他意识到不妙,下意识地想要调整姿态,那个黑影已经顺着蛛丝凌空落在了他的背后。
“砰!”
毫不留情的一拳下来,秃鹫特制的头盔瞬间四分五裂,爆开了漫天的零件。
秃鹫当即被砸得满脸鲜血,双眼充血,视线随即变黑。
“刺啦——”
紧接着,又一阵刺耳的金属破碎声传来,秃鹫只觉背后一轻,一只硕大的钢铁翅膀竟然被这个怪物徒手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翅膀被随手从空中扔下去,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下,瞬间让秃鹫两眼发懵。
这东西的质量他是知道的,哪怕是齐塔瑞人的武器都能挡下,就这么被血肉之躯给撕开了?
与此同时,人在空中,随着推进器也被彼得一拳砸瘪了下去,秃鹫几乎瞬间失去平衡,装备彻底失控。
整个人当即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一样,斜斜地朝着地面俯冲而下。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直直朝着那栋破旧的教堂钟楼撞去。
“不!”
先前的几次交手,秃鹫本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这个蜘蛛侠的实力,甚至自信地和他开口谈条件。
但万万没想到,受了刺激之后,此时的蜘蛛侠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自己这套装备搭配上齐塔瑞人的武器,竟然愣是没能在他手里撑过两个回合。
眼看着就要撞向钟楼,他瞳孔骤缩,绝望地惊呼出声。
完了!
这么撞过去,他会死的!
然而,就在这最后一刻,他背上的蜘蛛侠突然动了。
彼得借力一跃而起,单手射出蛛丝黏住钟楼外墙,一手拎起秃鹫,用力一荡。
巨大的动能被他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两人加上半截翅膀在空中一转,竟然轻巧地和墙壁擦身而过。
“呼哧呼哧!”
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秃鹫心脏狂跳,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你……”
艾德里安没想到刚刚还杀人如麻的蜘蛛侠居然会救自己,看着对方单手拎着自己,正要说什么,整个人却猛然被彼得凌空抛向钟楼墙壁。
一大团蛛丝紧随其后,将他牢牢地黏了起来。
“不!”
又一团蛛丝飞来,将他的嘴彻底封住。
“我不会再杀人了,但是你放心,很快会有人来这里审判你的。”
做完这一切,又留下一句话后,彼得的身形在黑暗中一荡,随即消失在了秃鹫的视线之中。
然而,彼得却并未离开。
方才的动手看似果决,但整个过程,他更像是在刻意模仿某个人一般,尽量让自己狠下心来,不要手软。
与其说是他在动手,倒不如说是身体在自发地动作。于是,那个曾经交手时棘手无比的秃鹫在他的手里甚至走不出两个回合,就被彻底制伏。
“呼,呼——”
在饶了一个圈后,彼得喘着粗气,强忍着晕眩,爬到钟楼顶上坐下。
“那不是我……”
“我的力量……”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种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力量的感觉……
那种强大到仿佛没有人可以阻挡自己哪怕一瞬间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好。
但……也太过令人难以自拔。
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般,彼得的脑子里此时仍然全都是满满的不真实感。
“那不是我……我不是那样的……”
彼得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强,他一直都在刻意地想要掌控自己,但如果身体里的野兽被释放而出,他还是原来的彼得帕克吗?
“彼得……”
想起先前格温看向自己时,那湿润的眼眶。
想起刚才像是蚂蚁一般被自己碾死的那些罪犯。
想起那只被轻易撕碎的钢铁翅膀……
“不!”
彼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战衣。
胸口张扬的蜘蛛标志深邃无比,八只小小的眼睛似乎迎上了他的视线,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透着诡异的光彩。
对视的瞬间,彼得浑身汗毛直立,整个人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是你!”
柯林说的对!
这不是他!
这件衣服,今天能让他杀人,明天还能让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下一个被伤害的,会是格温吗?
他决不允许!
“不!”
彼得嘶吼一声,一把摘下面罩,咬着牙,猛地伸出手,朝着黑色战衣撕扯而去。
“嘶——嘶!”
被撕开的瞬间,原本还平平无奇的战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爆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叫声。
大量粘稠的液体从战衣上炸开,拼命地对抗着彼得的力量。
“我决不允许!”
彼得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红了眼睛。
这件害人的衣服,是时候被彻底销毁了!
他低吼着,拼命地撕扯着战衣,毒液在反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还是被彼得一点点地从身上剥离。
它竭力反抗,拽着彼得在钟楼上来回翻滚。
一旁那蒙了一层厚厚灰尘,不知多久没有被敲响过的古钟静静地摇晃着,像是一个无关的看客一般。
“发生了什么?”
彼得造成的声势实在太大,乃至下方被彼得黏在墙上,正在拼命想要挣脱蛛丝的艾德里安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头顶。
“当——”
沉闷的钟声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