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自东方的导弹!”有人腿一软,高举双臂,哭嚎着一头往建筑里扎去,“我们要完蛋了!”
“神啊!请赐我不死!”有人用力地在胸口画着十字,然后五体投地,也不管周围人潮汹涌,拼命地趴在地上,彰显虔诚。
众生百态,可空中那金光却并未停留,他的速度却再度暴涨,几乎化作一道闪耀的金色流光,眨眼间便掠过大半天际。
电厂上空,电光人仰头张望。
这熟悉金光和他从基多拉体内吸收来的力量如出一辙,可那如神明般强大的威势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惊胆战,浑身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这力量……”
他讷讷自语,心底贪婪又畏惧。
天际之上的金光并未止步,麦克斯只感觉眼前一花,裹挟着雷鸣的电光瞬间穿云而下,显出真容。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浑身笼罩在璀璨的金色闪电之中,看不清面貌。
但只是惊鸿一瞥,麦克斯的心就忍不住咯噔一声。
对方的目标是自己。
在麦克斯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好像也看到了他。
只一瞬间,金光暴涨,拖着横贯数公里的闪耀尾迹,裹挟着仿佛天倾地陷一般的威势,悍然压来。
麦克斯眼中的贪婪在这一刹那间悄然定格。
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看到了一辆满载的擎天柱闪着车灯,在刺耳的鸣笛声中朝自己碾压而来。
“不……”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
金色的电弧在他的皮肤上迸发而出,劈啪作响。
这股可以轻易制伏蜘蛛侠的力量曾带给了他无穷的自信,他发自内心地坚信,这金色的闪电让他如天神一般,整个地球再也无人可以阻拦他。
无论是那个沉睡了七十多年的老古董,那个穿着铁皮自诩英雄的蠢货富豪,那些变种人,亦或者是阿斯加德人……
所有的野望在这一刻被轻易碾碎。
他拼命地想要动弹,想要像之前一样化身电流潜入电网逃走,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
麦克斯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浓郁到化不开的金光在一瞬间淹没了他,下一刻,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天而降,重重地灌进了他的身体。
“轰!”
巨响之下,一圈明亮的金色电光顷刻间掠过整片电厂,大大小小的输电塔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电火花。
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淹没了麦克斯,等金光消散,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似轻飘飘地掐中了他的咽喉,可当他想要反抗时,却发现自己就像是被掐中了七寸的长虫一般,动弹不得。
大量的电弧从他身上奔涌,可这足以轻松将蜘蛛侠轰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力量,落在面前这个青年身上,却仿佛泥牛入海般,竟然没能掀起半点波澜。
“你……”
麦克斯感觉掐着自己的手悄然松开些许,他两只眼睛暴突着,想要说什么,但话一出口,便变成了无意义的呓语。
“麦克斯狄龙。”
柯林轻声开口。
自己先前见他,还是和罗杰斯队长在纽约街头的时候。
当时的麦克斯狼狈不堪,被彼得救下,还是一副感恩戴德,狂热粉丝的模样。
谁知没过多久,他就从一个被压迫的可怜人,变成了将基多拉释放的罪魁祸首。
那场几乎波及全球的灾难,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的家伙。
他卑微,怯懦,他曾是一个普通人,却在拥有了力量以后,一手害死了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
“你知道我?”麦克斯有些诧异,像柯林这样强大的人,居然能叫出来自己的名字。
柯林身上的金光一点点收敛,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曾经问罗杰斯队长——
如果你知道一个人不久以后要作恶,要不要提前杀了他?”
“当时队长告诉我,不能用还未发生的罪名去随意审判一个无辜的人。”
看着麦克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眼中写满了快要溢出的恐惧,柯林掐着他的手掌缓缓加大了力量:
“我当时想,队长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像你这样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基多拉的力量是你能觊觎的吗?”
“你怎么敢动它的?”
柯林的声音不变,但莫名的,麦克斯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凭空生成。
按理来说,他已经不会感觉到冷了,但这深入骨髓一般的极寒,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
他的牙齿被冻得咯咯作响,“我……我不知道……”
可能是死亡的威胁临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麦克斯的眼睛突然一亮,“别杀我,我还有用!”
“我知道复仇者联盟现在缺人,我的力量很强,我……我只是不小心被蒙蔽了双眼……我的力量……我的力量还能帮到你们!”
“别杀我……求求你……我能帮到很多人,我能赎罪……我能……”
迎上麦克斯眼中骤然爆发的光彩,柯林缓缓垂下眸子。
先前的麦克斯每吸收一点电力都谨慎无比,现在却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肆意吸纳一座千万人口的电能。
他一开始就奔着将自己引来的目标去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醒悟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柯林低叹一声,不再看他。
一道宝石般晶莹的黄色光芒从柯林的无限腰带上亮起,落在麦克斯身上的瞬间,麦克斯的眼睛骤然失去了颜色,变得呆滞无比。
“毒液……”
心灵宝石之下,麦克斯的龌龊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柯林猛地抬起头,望向数公里外的钟楼。
这电光人居然跟毒液搅和在了一起。
“求你……”
等宝石的光芒消散,麦克斯回过神来,还想说什么。
但——
“咔!”
掐在他脖颈上的手掌轻一发力,一声脆响随即响起。
他的脖颈骤然被掐断,脑袋不自觉地垂下,弯出一个可怖的角度。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被硬生生地堵了下去,他的嘴张了张,眼中的光彩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尼克弗瑞,电光人已经被宰了。”
柯林按了按耳中的通讯器,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光人的身体瘫软下去,伸出的手一松,任由他朝着地面坠去。
“滋啦!”
不等他落地,一道粗壮的电光猛然从柯林掌心奔涌而出,将电光人彻底淹没。
数息后,待金光消散,周围什么都没有留下,麦克斯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被轰得干干净净。
正在此时,尼克弗瑞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柯林?这么快就把他解决了?”
尼克弗瑞似乎有些惊诧。
电光人的保命能力毋庸置疑,之前没少让他们头疼,没想到这才几分钟过去,就已经伏诛。
柯林淡淡回应,“嗯,渣都不剩了,你派人过来收一下尾,我还有事情要做。”
尼克弗瑞有些可惜,“多好的研究素材啊。”
“科尔森和克林特已经出发……麻烦你了,柯林,等队长和斯塔克的伤势恢复了,就不用每次都让你亲自动手了。”
“顺手的事儿。”
柯林挂断通讯,瞥了一眼远处的钟楼,手掌凌空一按。
霎时间,落在他身上的引力骤然翻转,同时暴涨数倍。
汹涌的力量爆发,推着他的身形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
数分钟前,钟楼上空。
“嘎!”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骤然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正抱着格温飞速逃窜的彼得只感觉身后一阵恶风袭来,蜘蛛感应更是在疯狂示警。
“毒液又追上来了。”
带着格温飞荡,速度终究还是不如对方飞行快,双方的距离被快速拉近。
“小心!”
格温紧紧搂着彼得,尽量不让自己影响他的动作,可看到毒液那对硕大的翅膀,当一双惨白的眼睛映入眼帘,她还是忍不住尖叫出声,“彼得!快躲开!”
“知道了!”
彼得大吼一声,猛地射出蛛丝,借助钟楼外壁,身在半空,竟然硬生生地改变了两人的方向。
“唰!”
下一瞬,毒液扑腾着翅膀和两人错身而过,带起一阵疾风。交错的瞬间,一只锋利的爪子堪堪划过彼得后背。
只听刺啦一声,蜘蛛战衣顿时被撕开一道硕大的口子。
彼得背后飞溅的鲜血从格温眼前划过,她的眼睛猛然睁大,脸色一片惨白,“彼得!”
“我没事!”
骤然遭袭,剧痛涌来,彼得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朝着钟楼外墙撞了过去。
但仓促之间,他竟然还能拧腰转身,硬生生地用后背再一次地将格温护在怀里。
“轰!”
不算厚重的外墙被轻松撞破,彼得痛哼一声,可还没来得及落地,一击得逞的毒液已经在空中折返,再次俯冲而下,朝两人撞来。
“死!”
它兴奋地尖叫。
艾德里安和毒液的声音揉在一起,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庞大的身躯来势汹汹,利爪在夜色下泛着寒芒,直奔格温的后心而来。
一穿二!
毒液仿佛已经看到了将这一对亡命鸳鸯串在一起的画面了。
但千钧一发之际,彼得紧咬牙关,竟然凌空再次发力。
单臂一挥,他怀里的格温被猛地扔了出去,一大团蛛丝紧随其后,擦着格温落下,然后在空中张开成一张大网。
狭小逼仄的钟楼内,蛛网轻而易举地固定在半空之中,格温在短暂坠落过后,便被蛛网稳稳接住。
毒液怎么都没想到蜘蛛侠居然还有这么一招,愣了愣后,一只爪子更是毫不留情地探了出去。
“噗嗤!”
锋利的爪子狠狠刺入彼得右胸,巨大的动能将他重重地轰在了墙上。
霎时间,血花飞溅。
剧痛袭来,彼得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吐着血。
“有什么意义呢,蜘蛛侠?”
看着被自己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彼得,毒液的嘴可怖地裂开,空着的右手一把探出,用力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
“等你死了,你觉得她还能活得下去?”
嘶哑的嗓音带着令人恶寒的语调,彼得不断喘着粗气,两眼充血,死死地盯着毒液那双惨白的眼睛。
这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毒液的爪子摩擦着自己的胸骨,耳边还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噗~”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水,气势半点不软,看着毒液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柯林……他来了,等解决了麦克斯,下一个就是你!”
那道横贯整片天际的金光此刻就高悬在夜空之上,依旧散发着慑人的光芒。
这股力量彼得比谁都要熟悉。
闻言,毒液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是见过柯林的。
初次见面,它就被柯林硬生生地从彼得身上扒了下来。
今天再遇到,尽管人还未至,他的力量引发的雷暴便已经震得它险死还生。
“嘶……”
它不大的脑仁开始转动。
电光人找到它寻求合作的时候,臭味相投的两人几乎一拍即合,目的就是为了弄死蜘蛛侠。
柯林的力量确实强大……
毒液心底有些没底,惴惴不安,但转念一想,电光人的能力它是清楚的,哪怕再不堪,也不至于被人刚一见面就秒了吧?
“怕什么?没了你的力量加持,还要保护一个拖油瓶,有什么好犹豫的?”毒液体内响起了艾德里安的声音:
“别管麦克斯那个蠢货了,趁现在干掉他们两个,我们立刻离开。”
“那个柯林再强,还能从纽约城里把我们揪出来不成?”
秃鹫艾德里安惯会铤而走险,他这一怂恿,原本还有些动摇的毒液顿时眼睛一亮,“干了!”
机会难得,它猛地拔出刺入彼得体内的爪子,短暂蓄力后,重重一拳轰了上去。
出手干脆利落,毫不手软。
见状,彼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这两个疯子!”
他强撑着胸口和背后的剧痛,反手抓住毒液,想要将他甩向钟楼外。
这钟楼根本顶不住他们两个的破坏,而格温被放在凌空的一张薄薄蛛网上,稍有不慎就会从高空摔下去。
然而,有伤在身,彼得非但没有拦住毒液,反而被它顺势钳住了手。
与此同时,一条黑色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毒液背后探出,在短暂晃了晃后,猛地朝着下方的格温刺了出去。
“不好!”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尖锐地刺痛着大脑,彼得的心咯噔一声,胸腔骤然发紧,他几乎是拼了命一般地冲着格温吼出声:
“快躲开!”
刹那间,彼得只看见毒液嘴角一咧,满脸讥笑地盯着自己,“晚了!”
“轰!”
黏在钟楼内壁的蛛网被一触即破,巨大的力量之下,蛛网连带着大片的墙体一起,哗啦啦地朝着下方坠去。
身体骤然悬空,格温反应不及,望着彼得满脸的担忧瞬间定格在了脸上。
失重感袭来,仓促之间,她甚至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被毒液牢牢锁死的彼得,然后便重重地朝下坠去。
霎时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中,史蒂夫罗杰斯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格温,我知道你想帮到他,但超人类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你可以掺和进去的。”
“有些战场不属于你,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你或者他,肯定有一个人会后悔终生,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我曾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实在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在你们身上发生……”
……
钟楼两侧的墙壁在身后飞速倒退,格温伸出手,遥遥地探向彼得。
“不——!”
逼仄的钟楼内回荡着彼得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两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中暴突出来,一张清瘦的脸猛然变得狰狞无比。
看着近在咫尺的毒液,彼得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一片。
“我跟你拼了!”
不似人声的低吼炸响,几乎被榨干的肌肉深处,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喷薄而出。
原本被两只爪子牢牢锁紧的双臂猛地一晃,毒液近三米高的身躯竟然被硬生生地从地上举了起来。
“你?”
霎时间,毒液惨白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它想要挣扎一下,但耳边又是一声怒吼,下一刹,一股沛然巨力如火山爆发般从腹部炸开。
彼得亡命一搏,凶悍的一脚瞬间将毒液踹得弓起,艾德里安痛吼一声,整个人几乎被从毒液体内硬生生地蹬出来。
两人一起翻滚着,重重地撞破钟楼飞了出去。
“格温!”
彼得喘着粗气,看都不看毒液一眼,反手射出蛛丝黏在两侧墙壁上。
细细的蛛丝瞬间被紧绷到极致,下一瞬,巨大的弹力爆发而出,彼得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一头朝着地面撞过去。
“快!再快!格温……”
“格温!”
焦躁的呼唤中,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彼得的眸中清晰地倒映着格温的身影。
一根蛛丝猛地从腕部射出,坚定地穿过周围爆碎的碎块。前端的蛛网一点点张开,像一只手一般,焦急又迅速地探向格温。
而下方,看着彼得半身都是鲜血朝自己冲来,格温也同时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他。
恍惚中,彼得感觉那只手好像隔空摸到了自己。
他的头发上再一次传来了熟悉的温度,她的味道在鼻尖萦绕,那张写满了惊惧和不舍的脸一阵模糊,换成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受伤了?凶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嘛?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冷不冷啊?”
“不生气,我们只是吵架了而已,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斯黛西小姐永远爱你,亲爱的帕克先生。”
……
两人的目光彼此交汇。
回忆散去,彼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蜘蛛感应嗡嗡作响,这一刻,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格温眼中薄薄的水光。
好像追不上了……
格温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彼得,仿佛要将他的模样牢牢地刻进灵魂深处。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
“不要……”
格温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彼得。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继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痛。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
彼得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了重量似的。
地球的引力悄无声息地调转了个方向,他拼命撞向地面的身形一下子定格在了空中。
下方。
在即将坠落地面的前一瞬,格温的身躯忽然轻柔地一顿。
从极快到极静,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虚空中生出,泄去冲击,将她静静地托举了起来似的。
格温猛地睁开眼睛。
“当——”
整点的钟楼响起一声悠扬的钟声,一滴晶莹的水珠突然从下方飞上来,砸到了彼得嘴唇上,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点咸。
是眼泪吗?
彼得终于回过神来。
射出的蛛丝正在空中随意地飘荡着,紧接着,他的眼前一花,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不再坠落,而是快速向上飞来,最后用力地撞入了他的怀中。
“格温?”
彼得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紧紧地将格温揽进怀里,拼命地感受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温度。
“我这是在做梦吗……”
他的声音在不住地颤栗,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幻觉,但鼻尖的味道却又如此真实。
两人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彼得一切都顾不得了,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大滴大滴地流出来,打湿了格温的头发。
万幸,虚惊一场。
万幸,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