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大都会东区被毁坏得最严重的海岸线上。
引发了全球轰动的红蓝色身影,正气喘吁吁地降落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混凝土碎块上。
卡尔抬起手背,非常配合剧情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旁阴影里、一身黑甲的克拉克。
“这活儿……”
卡尔咧开嘴,眼神里透着一种新奇和难以置信,“好像也……不怎么累?”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刚开始挥拳的时候,他确实担心自己会被那只怪物一巴掌拍成肉泥。但当他真的砸下去第一拳后,他发现怪物引以为傲的鳞甲,在他拳头下就像是超市里用来包装生鲜的泡沫塑料板一样脆弱。
虚脱,肌肉拉伤?
都不存在...
他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
黄太阳的辐射在刚才短暂而剧烈的运动中,不仅没有被消耗,反而像是一个被激活的核聚变反应堆,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近乎无限的能量。
克拉克看着卡尔,带着凝重。
他太清楚氪星人的进化曲线了。
一个从小在黄太阳下长大、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压制了能力,直到今天二十四岁才突然觉醒的氪星人。
在没有任何系统性训练、没有任何能量微操经验的情况下。
仅仅依靠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单方面殴打并击退了一只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深海巨兽?而且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家伙真的是刚觉醒的状态吗?
超人无法理解。
甚至不仅力道大得惊人,而且那种在战斗中展现出的、近乎本能的对力量的适应性,简直快得有些不合逻辑。
就像是这具身体原本就蛰伏着一个已经进化到顶点的神明。今天,只是有人终于按下了那个尘封二十四年的启动开关。
而且...
是链式反应的开关!
“干得不错。”
克拉克收回视线,声音平稳。
“但现在,演出结束了。”超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迅速靠近、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直升机机群和军方车队。
“我先把你送回去。”
“等……”
卡尔刚想开口说自己现在应该也能试着飞回去,毕竟刚才那种摆脱地心引力的感觉还不赖。
但他尾音还没发出来。
克拉克的手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狂暴的音爆云在原地炸开,巨大的气流卷飞了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碎石。
当那些荷枪实弹的军方特种部队和蜂拥而至的记者们冲到那块混凝土碎块上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海风依旧在吹拂。
穿着红蓝色紧身衣、在镜头前留下了一个wink的超人,就像他出现时那样毫无预兆地,再次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
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夏夜的虫鸣声依旧。
“啪。”
一声轻响。
卡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胃部翻江倒海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两步。
当他终于勉强站稳脚跟,揉着有些发懵的太阳穴时。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农场那条熟悉的碎石子路上。老旧的福特皮卡就停在几米外,排气管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余温。
“呕……”
卡尔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星光下、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的黑甲超人,满脸的懵圈和控诉。
“老天……你送我回来就不能挑个温柔点的方式吗?”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被狂风吹得有些走形的红蓝色紧身衣,“我刚才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正在全速脱水的滚筒洗衣机里!”
“习惯就好了。”
克拉克笑笑,随即也没有理会卡尔幽怨的眼神,抬头看了一眼大都会方向依然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我再回去看看。”
克拉克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我得去确认一下防线,防止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再卷土重来。”
“等等……”卡尔还想说什么。
“砰!”
但留给他的,只有原地炸开的一圈激荡的草屑,以及消失在夜幕中的黑色残影。
“……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卡尔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红蓝制服,胸口那个大大的S在农舍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显眼。
这可是他小时候,攒了半年零花钱、偷偷找裁缝定制的心血之作。
一想到刚才在大都会全美直播的镜头前,自己不仅单方面殴打了那只几百吨重的怪兽,还留下了一个堪称完美的wink,卡尔的心跳就忍不住再次加速。
这简直比在《每日星球》拿到独家头条还要刺激一万倍。
“萨拉菲尔绝对看到了。”
卡尔咧开嘴,兴奋地搓了搓手,大步向着那栋白色的农舍走去,“这小子现在肯定盯着电视机屏幕,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我得去问问他,他老哥我刚才那个回旋踢帅不帅。”
他一把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纱门。
“萨拉菲尔!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
卡尔兴奋的喊声在踏入客厅的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盯着电视机激动欢呼的画面,电视机甚至连电源都没插上。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萨拉菲尔正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困兽,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块狭小的地毯上,来回地、毫无规律地疯狂踱步。
常春藤优等生那张向来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慌和无措。
听到门响,萨拉菲尔猛地抬起头。
“克拉克!”
“医院……大都会综合医院刚才打电话来了……”
卡尔脸上的笑容顷刻冻结。
心底那种刚刚拯救完城市的兴奋,被夹杂着冰碴的寒意浇灭。
“怎么了?”
卡尔一把抓住萨拉菲尔颤抖的肩膀,“洛克叔叔怎么了?我走之前不是已经缴清了费用,医生说只要过了危险期就……”
“心室颤动……抢救无效……”
萨拉菲尔的声音颤抖得连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卡尔那件滑稽的红披风上。
“护士说……爸爸他……他刚刚的心脏彻底停了。”
“嗡——”
卡尔感觉大脑在颤抖。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刚刚在大都会轻易撕裂了几百吨巨兽鳞甲的手,此刻却像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枯木,无力地从萨拉菲尔的肩膀上滑落。
为什么...
明明他都觉醒了足以推开行星的伟力,结识了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神明,甚至刚刚在千万人的瞩目下拯救了一座城市...
可还是连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都留不住...
……
另一边。
大都会市中心,足以俯瞰整条海岸线的商业大厦顶端。
狂烈的海风依旧在几百米的高空肆虐。
一道漆黑的残影撕裂空间,毫无预兆地在天台边缘凝结成实体。
他湛蓝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天台上几处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高维波动。
“躲在暗处操控怪兽的……”
克拉克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就是你吗?”
一阵轻慢的鼓掌声从天台另一侧的阴影中传出。
“啪、啪、啪。”
一个金发微卷的青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微笑。
绿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人间之神带有十足压迫感的视线。
“呦~”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熟稔。
“克拉克叔叔。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