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转体空翻,随后轻盈且无声地落地。
落地的瞬间,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根短小的战斗棍已然弹开,唰地一声横在胸前。
不过...
“……战斗结束了?”
他看着倒塌的木屋、被连根拔起的巨木,警惕地开口。
“哟,迪基鸟。”
不远处的空地上,但丁正被勉强熄了火的星火像抱洋娃娃一样揉着脸颊全方位检查。
他艰难地将脸从星火那头橘红色的浓密卷发中拔出来,嘴唇被挤得变形,含糊不清地冲着来人打招呼。
“你们可真慢。等你们赶到,披萨店都要关门了。”
迪克·格雷森。
被蝙蝠侠强行塞进泰坦学院接受训练的二代罗宾。
此刻,面对眼前这位曾短暂披过罗宾披风、把整个哥谭黑帮当乐子的一代罗宾调笑,迪克额角的青筋不可遏制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作为队长的专业素养,沉声问:
“到底怎么样了?但丁。目标呢?”
被星火强行转了个身、牢牢抱在身前的但丁压根没理他。
“星火,放开我。”但丁放弃了挣扎,有气无力地垂下双手,“我感觉自己的肋骨要断了。”
“不!”星火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真诚,“在塔马兰,拥抱才是表达战斗友谊最崇高的方式!”
迪克选择忍耐。
收起战斗棍,他转身看向另一侧。
维吉尔已经解除了魔人化,深蓝色的风衣上一尘不染,正静静地站在废墟边缘收刀入鞘。
迪克刚想开口询问战况细节。
却见维吉尔的视线完全越过了他,直接投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嗒。”
脚步声踩在飞行器的舱门踏板上。
一个身披紫色斗篷的身影走了出来。巨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庞,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渡鸦。
女孩没理会周遭的狼藉与吵闹。兜帽阴影下的目光穿过人群,与维吉尔冷彻的冰蓝色眸子对上。
两人隔着废墟微微颔首。
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诡异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迪克:......
我忍。这是个团队。我是队长。我必须要有耐心。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另一边。
一个大半身体都被银色金属覆盖的黑人男孩从舱门跳下,砸在泥地上。
迪克松了口气,维克多,勉强算个正常人。
他张开嘴,刚想发号施令。
“检测到极高浓度的母盒残留能量签名。”
半机械男孩惊愕地抬起头,机械覆盖的左半边脑袋上,猩红色的电子眼正闪烁着红光。
“匹配度:99.7%。”
“维克多……”
迪克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回话语权,“我们待会通知蝙蝠侠,现在需要先了解——”
却见钢骨脸色变得严肃,他大步迈向废墟中央,金属右臂抬起,大声宣告。
“各位!”
“请注意,这里有母盒活动的痕迹。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袭击。”
众人闻声,纷纷聚拢过来,连星火也放开了但丁。
迪克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
我是不是队长?
我到底是不是队长?!
布鲁斯,你为什么要让我带这群不听指挥的神经病?!
迪克用力搓了把脸,他拔高音量,双手在空中用力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各位!听我说!现在是紧急状况!我们必须先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然后——”
“啪!”
迪克陡然原地跳了起来。
“......”
“是谁?!”
他捂着屁股转过身,愤怒的目光扫过众人。
入眼却是正双手插兜的但丁,仰头看着天空,吹着无辜的口哨。
“是你打的吧?”迪克咬牙切齿。
“抱歉,迪克,你的屁股总是想亲吻我的手掌。我忍不住。”
“......”
瞥了眼一旁投来警惕眼神的星火。
“我今天绝对要干掉你。”迪克怒极反笑,“我想,在向蝙蝠侠汇报之前,我们确实需要先决出一个罗宾王了。”
“迪克,冷静,迪克。”钢骨庞大的金属身躯立刻横插进来,一把抱住迪克的腰,试图将他往后拖,“你知道的,但丁只是喜欢开玩笑。”
“维克多,不要拦我。”迪克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大声吼道,“放开我!我要干掉这个目无纪律的混蛋!”
“你真会被他抽成马戏团里的陀螺呀!”维克多焦急地压低声音,“你忘记上次在模拟训练室,他用一把木剑怎么把你挂在天花板上吗!”
“别阻止我!我今天就算是……”
“……”
“够了。”
一个透着无尽森寒的声音,从紫色兜帽下飘出。
喧闹的空地鸦雀无声。
就连但丁都收起了欠揍的笑容,乖乖地站直了身体。
“啪嗒...”
而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赫拉克勒斯撑着一段残破的石墙,艰难地走过来。
半神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神力干涸让他的肌肉显得有些松弛,但他湛蓝色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得慑人。
他视线停在维吉尔身上。
“你。”
“你的刀法。还有你这狂妄的血脉……”
“等等,大叔!”
但丁不干了。
他从钢骨背后跳出来,指着自己那一头同样耀眼的银白色短发,大声抗议:“我和他是双胞胎好不好!你为什么只盯着他?我刚才那一棍子敲得不帅吗?”
赫拉克勒斯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但丁。
他只是一字一顿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维吉尔垂下眼眸,沉吟片刻。
“维吉尔。”
“维吉尔·肯特。”
听到阔别三千年的姓氏,赫拉克勒斯虎躯一震。
“……肯特?”
半神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父亲。”赫拉克勒斯盯着维吉尔的眼睛,语气变得古怪,“他是不是……一个农夫?”
但丁闻言,不满地皱起眉头,歪着脑袋看向这个狼狈的大汉。
“我爸是农夫啊。种南瓜、玉米和麦子。”但丁耸耸肩,“怎么,你在堪萨斯州买过我们家的有机蔬菜?你认识他?南瓜大王知不知道?”
“......”
赫拉克勒斯没回答但丁的问题。
他重新走向身后倒塌的壁炉废墟。
在一堆碎裂的红砖与灰烬中,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刚才没被格蕾尔斩碎的泥板。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泥板粗糙的表面。
赫拉克勒斯将泥板翻转过来。
经历了三千年的风化,背面记述着只言片语的楔形文字早已模糊不清,化作了无意义的凹坑。
但是,位于泥板正中央的那个图案,却依然深刻、清晰无比。
一个线条简陋的手持短斧的灰白小人。
正仰着头,直面一尊展开了六扇魔翼、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
赫拉克勒斯将泥板举到但丁和维吉尔面前,手指点在巨大的六翼黑影上。
“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但丁看着抽象至极的简笔画,原本挂在脸上的无所谓渐渐收敛。他眯起眼睛,视线在那六扇翅膀的轮廓上定了定。
“……”
但丁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维吉尔的目光落在泥板上。
眸子里则是闪过一丝波动。
魔人化。
是父亲在他们不听话时,或者遇到真正麻烦时,才会展现出的最恐怖姿态。
看到这兄弟俩的反应,赫拉克勒斯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充满无奈与释然的苦笑。
“三千年前。”
半神叹息,“在一座荒山上。”
“我因为嘲笑他种地技术不行,被你爸抽断了三根肋骨。”
“最后犁了百亩地才终于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