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他这个人,占有欲极强。他的零食不许别人碰,他的游戏存档不许别人动,他龙庭空间里的每一块金砖都编了号。”
“如果他真的丢下你...一定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迪蒙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茧子和泥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默的厚度。
“叔叔。放心吧。我不恨他。”
“我只是想见他。”
萨拉菲尔胸口揪了一下。
“我会帮你找到他。”
“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怎么回家。”
迪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泥灰和泪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叔叔。”
“嗯?”
“你饿不饿?”
“……啊?”
“我家有粥。”
萨拉菲尔看着这张满是泥巴的脸上重新绽开的笑容。
白牙。黑脸。真诚得有些刺眼。
“……走吧。”
他叹了口气。
迪蒙一把扛起萨拉菲尔。
“喂!放我下来!”
“叔叔你太瘦了!路不好走,我背你!”
“我会飞...”
“飞?!”
迪蒙脚步一顿,歪头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
“叔叔,你是神?“
“……差不多吧。”
“太好了!”
迪蒙加快步伐。
“我家的田最近闹旱灾!你能不能下场雨?”
“……?”
月光照着两个身影。
一个壮如牛犊的青年扛着一个面色复杂的少年,踩着泥泞的田埂,朝着远处那几盏昏黄的灯火走去。
萨拉菲尔趴在迪蒙宽厚的肩膀上,望着头顶陌生的星空。
神都。
你给我等着。
等我回去。
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
但其实他们两个刚刚认亲了半天的农舍不是迪蒙的家...
迪蒙的农舍在另一边。
而且说是农舍,其实就是一间石头垒的方屋。屋顶是干草铺的,墙壁的缝隙用泥浆抹平。门是两块拼接的木板,合叶的位置绑了一截麻绳。
屋里的陈设更简单。
一张木板床。一条已经洗得看不出颜色的毯子。一个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黑黢黢的铁锅。靠墙一排粗陶罐,最大的那个裂了一条缝,用干草堵着。
灶台里的余烬还泛着橙红色的光。
迪蒙往灶里添了两根柴。火舌舔上来,将整间屋子照出了一层暖黄。
“坐。”他拍了拍唯一的木凳。
萨拉菲尔坐下。
迪蒙从铁锅里舀出一碗燕麦粥,递到萨拉菲尔面前。粥很稠,插根筷子不倒。碗沿有一道缺口,被磨得圆润光滑。
“吃。”
“谢谢。”
萨拉菲尔端起碗。粥是温的,燕麦的香味寡淡,没放盐,也没放糖。
他喝了一口。
迪蒙自己也盛了一碗。
虽然嘴上问的是萨拉菲尔吃不吃,可真正吃得最欢的是他自己。一碗下肚,又盛一碗。第二碗还没喝完,手已经伸向了锅。
萨拉菲尔看着他的吃相。
很安静也很快。
碗沿贴着嘴唇,粥面平稳下降,连吞咽的声响都被压到了最低。
“现在是哪一年?”萨拉菲尔问。
迪蒙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欧米茄历第六年。”
萨拉菲尔一僵。
什么叫欧米茄历?
这个世界被达克赛德统治了?
欧米茄这个词在他已知的所有宇宙观里只指向一个存在。达克赛德。天启星的暗黑君主。欧米茄射线。欧米茄效应。
如果这个世界的纪年法以欧米茄命名,那意味着达克赛德在这条时间线上不仅降临过,而且赢了。彻底地赢了。赢到把整颗行星的历法都改了。
可如果这样一来...
眼前的村镇,又为什么只有田野、炊烟和泥土?
“墨菲斯先生...”
萨拉菲尔仰头看向天花板。
干草编织的屋顶缝隙里,透进来几颗冰冷的星光。
“您是不是对'现实维度'这四个字有什么独到的理解啊...”
“叔叔?”迪蒙歪了歪脑袋,“您在跟谁说话?”
“跟一个睡着了的朋友。”萨拉菲尔叹气,“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把视线拉回迪蒙。
灶火的光映在青年脸上,将五官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块面。
“迪蒙。”
“嗯?”
“你刚才跟谁吵完架?”
迪蒙的动作顿了一拍。
手里的碗放回桌上时碗底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啊……那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
“小事。帮梅丽女士修屋顶,赶上她家的老牛犯了牛脾气,把我顶出门来了...”
萨拉菲尔的眼神变得微妙。
“她家的牛...力气大到能把你撞飞?”
迪蒙的视线飘向了天花板。
“那头牛挺壮的。”
萨拉菲尔没追问。
他现在仔细看才注意到迪蒙右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红印。
轮廓清晰。五指分明。
这可不是牛角能留下的形状。
不过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三件事。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神都为什么在这个时代留下了一个孩子。
怎么回去。
他与龙庭空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这一点极不寻常。
龙庭空间是萨拉菲尔和神都共享的领域。无论跨越多少个维度或是平行宇宙,这条联系都不应该中断。
它是写在本源里的东西,跟空间坐标无关,跟物理距离无关。
除非...
墨菲斯先生在超虚空中把他丢歪了。不仅偏离了目标维度,还彻底脱离了他所归属的神圣连续体。
跑到了另一个多元宇宙。
可即便如此...
米迦勒被困在超虚空里不会永远宕机。掺了一整袋梦之砂的牛奶能撑多久,萨拉菲尔心里没底。
而他的家人...
克拉克、迪奥、卡尔、戴安娜...
对米迦勒的裁决毫不知情。
“迪蒙。”
“嗯?”
“这个镇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寻常?”
“比如天上掉下来过什么。地里挖出来过什么。或者有什么人,跟镇上其他人明显不一样。”
迪蒙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有。”
“什么?”
“我。”
“……除了你呢?”
迪蒙又想了一会儿。
“镇上的老爹算不算?”
萨拉菲尔腰椎一凉。
“老爹?”
“嗯。捡到我的庄主。也是整个镇上最让人尊敬的人。大家叫他老爹。”迪蒙用手指蘸了点粥汁,在桌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圈,“他也姓肯特。”
“他叫什么名字?”
“周李·肯特。”
萨拉菲尔愣了愣。
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他是干什么的?”
“种地。”迪蒙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是镇上最好的农夫。”
萨拉菲尔沉吟着。
灶火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种地。
最好的农夫。
姓肯特。
“带我去见他。”他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