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舒缓而优雅的收尾舞结束…
洛恩微微后退半步,松开奥黛丽纤细的腰肢,极其绅士地欠身,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谢幕礼。
随着这支舞的结束,也意味着今晚这场吸引了整个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目光的私人晚会,算是正式进入了尾声。
奥黛丽提着裙摆,身姿优雅地回到了人群中,回到了她家人所在的区域。
老实说,对于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收尾舞。在场的所有宾客,包括霍尔家族的人在内,心里多少都有些意外。
毕竟,在绝大多数客人的视角里斯科特子爵,在整场晚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忙着应付各种政要和商人。他和光芒四射的奥黛丽小姐,在此之前几乎全程都没有过任何正面的交流和接触。
结果在晚宴即将结束的最后关头,两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走到了一起,极其默契地跳了这支压轴的舞蹈。
不少敏锐的政客和贵族,都在暗自揣测,这其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极其特殊的政治意味。
毕竟,在鲁恩上流社会的交际潜规则里,除了开场舞的礼节性致敬之外。由男主人亲自邀请、并且作为整场晚宴压轴的收尾舞,往往带有极其强烈的私人情感倾向。
包括霍尔伯爵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自己刚刚才以极其优惠的条件借了斯科特子爵一笔巨款,而且自己最近也因为夹在新旧两党中间、被政治上的事搞得有些焦头烂额。
斯科特子爵借着这支万众瞩目的收尾舞,公然向霍尔家族示好,也算是在变相地给自己这个“债主”站台。
而在霍尔家族的这几个人中,希伯特算是最“清醒”、也是最了解内情的那个了。
毕竟,刚才就是自己妹妹特意跑过来,把自己叫走,才给两人创造了单独相处的机会。奥黛丽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和斯科特有了今晚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交际舞这种事情,对于贵族来说本来就是极其正常的社交手段。希伯特对斯科特邀请自己妹妹跳舞的举动,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这向外界传递了霍尔家族与新贵交好的信号,他们是受益的那一方。
就是……
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前脚刚走,后脚就极其迫不及待地对自己妹妹发出邀舞。多少还是让希伯特感到有些…牙痒痒。
当然了,也并不排除,是这位年轻气盛的子爵先生,在近距离看到自己妹妹后,突然见色起意、被迷住了。
霍尔伯爵一家对奥黛丽的容貌和气质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过,希伯特认为这种可能性不高。毕竟能从平民混成子爵的人,绝对不是那种会被下半身支配的蠢货,这点最基本的社交分寸应该还是懂的。
“奥黛丽,你刚才……”
霍尔伯爵看着走回来的女儿,脸上挤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他刚想用一种打趣的轻松口吻,问一问刚才在舞池里的情况时。
却发现,奥黛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娇羞或者欢快的笑容。她脸色异常严肃,甚至透着一丝苍白。
她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霍尔伯爵身边,微微踮起脚尖,用极低的声音在父亲耳边快速地说了几句话。
闻言,霍尔伯爵从容不迫的神情瞬间变了颜色。
但政治家的心理素质,还是让他在极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
他眼神凝重地和奥黛丽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霍尔伯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妻子和儿女,面带微笑地和四周三三两两的客人打着招呼、道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一家人离开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不动声色地向着别墅外那些全副武装的霍尔家族护卫走去。
……
“呼……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站在别墅门口,微笑着送完最后一位客人登上马车后,洛恩扯松了领结,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
今天的这场极其盛大的私人晚会,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累人一万倍。
今天的晚会比他想象的还要累人。不但要应付各种贵族的试探和拉拢,还要时时刻紧绷神经,应付乔治娜女公爵这位半神。
“德拉那家伙也真是的,不知道脑子里又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洛恩回想起刚才送客时发生的一幕,眉头微皱。
在今晚所有的客人中,德拉是特地极其刻意地留到了最后才走的。
在临走前他拉着洛恩,先生极其夸张地赞美了一番洛恩今晚挑选舞伴的眼光。随后,又用一种极其熟稔的开玩笑语气表示:他们尼根家族内部,也有好几位容貌和气质绝对不输给那位奥黛丽·霍尔的大小姐。并暗示如果洛恩真的有联姻的打算,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还是他们尼根家族更合适。
虽然德拉当时的语气多为朋友间的调侃,但洛恩凭借着半神的感知力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是认真的。
而且,在德拉那看似轻松的言语背后,似乎还藏着一种惊慌……和忌惮!
这让洛恩感到非常奇怪。
如果德拉是因为看到自己和奥黛丽跳舞,感觉尼根家族被自己这个“盟友”背叛了而生气,那洛恩还能理解。毕竟在贵族圈子里,他詹姆斯·斯科特是靠着拯救尼根公爵发迹,和尼根家族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德拉现在流露出的那种“惊慌和忌惮”的情绪,却让洛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且不说一支交际舞,到底能代表多少政治意味还两说。就算他真的和霍尔家联姻了,德拉都不应该有这种近乎恐惧的反应才对。
虽说尼根家族和霍尔家族在政治立场并不相同,但说到底他俩都是体面的世袭大贵族。而且现在都面临着王室和改革派的巨大压力,尼根家族自己不也正忙着剥离产业、寻求转型吗?
为什么德拉会这么害怕自己和霍尔家族接触呢?
难道…
德拉这小子,不会暗中策划了些什么吧…洛恩将这个疑问埋在了心底。
表面上他只是语气平常地表示,自己刚才只是和希伯特勋爵聊关于宗教信仰的话题聊得很投机,正好遇到奥黛丽小姐来找哥哥,一时兴起,才顺水推舟向对方邀舞的,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政治考量。
见洛恩神色坦然,并不像是在说谎掩饰,加上交际舞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德拉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又熟练地打趣了一番后,才匆匆登上了尼根家族的马车,离开了别墅。
……
“奥黛丽,你说的是真的吗?”
回到霍尔家族的宅邸后,奥黛丽特意避开了母亲,将父亲和哥哥拉到了书房。她关紧房门,压低声音,将洛恩在舞池里告诉她的警告详细说了一遍。
“对,斯科特子爵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奥黛丽神情凝重。
“我认为他没必要对我撒谎,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那……那他刚才在大厅里,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件事告诉我?”希伯特皱着眉头出声。但这话刚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多余了。
“当时希伯特你身边还有其他人,人多眼杂。所以斯科特子爵才会借着向我邀舞的机会,在跳舞的时悄悄告诉我这件事。”奥黛丽一早就想好了理由,这番话在逻辑上没有任何毛病。
“我最近会有危险……”
霍尔伯爵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眉头微皱,随后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警告。”
虽然他表面上极力维持着豁达和从容,但作为“观众”的奥黛丽还是葱父亲的眼底捕捉到一丝慌乱。
如果今晚是其他什么占卜师或者政客这么说,他们只会觉得这纯粹是危言耸听。
毕竟,这座宅邸四周布置了森严的安保力量。特别是在尼根公爵接连遭遇刺杀出事后,霍尔家还特意花重金增强了明面和暗处的护卫,怎么可能会轻易出意外呢?
但,说出这个警告的人,可是詹姆斯·斯科特啊!
他在那场大雾霾恐怖袭击期间所做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在贝克兰德上层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一名能从真实造物主神降现场活下来、并且成功阻止了灾难的非凡者,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且,霍尔伯爵几天刚在银行里,做了一笔亏本买卖借了对方一大笔钱。有这份交情在,斯科特发现了些异常,好心提醒一句,在情理上也完全说得过去。
更何况,虽然霍尔伯爵对自家的安保很有信心,但最近的局势确实太乱了。两党斗争逐渐白热化,保不齐真有什么极端分子会作出一些不理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