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得不放下矜持,主动去找几个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同龄人搭话。但对方在和她交谈时,态度也显显得有些敷衍,眼神躲闪,似乎怕和她有太多接触会惹上什么麻烦。
更让奥黛丽感到难堪的是,不少人的话语里都隐隐透着讽刺之意。
毕竟,“大慈善家”霍尔伯爵的儿子,居然是个在殖民地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冷血屠夫”…这种极具反差感和毁灭性的政治八卦,可不止底层平民喜欢看,那些平日里嫉妒霍尔家族财富的贵族们,更是津津乐道。
甚至,有几个家族在南大陆有着庞大利益的贵族子弟,在端着香槟高谈阔论时,更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阿尔弗雷德的鄙夷。
“恕我直言,阿尔弗雷德这次的举动,实在是太愚蠢、太贪婪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男爵端着酒杯,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军功擅自开火,现在好了,整个拜朗都快失控了。这简直是在拿王国的利益开玩笑,严重阻碍了王国的发展啊!”
“我们家族在那边的种植园都被暴民给烧了!”
“是啊,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霍尔家族的人都像霍尔伯爵那般精明呢。”旁边一位穿着华丽长裙的贵妇用扇子掩着嘴,附和道。
这种荒唐的指责,简直就是无耻地将南大陆暴乱的所有黑锅,全都扣在了阿尔弗雷德一个人的头上。
奥黛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情沉重得无法呼吸。
更让她感到难过的是,当她试图寻找之前关系很不错、甚至一起探讨过非凡知识的格莱林特子爵时,对方只是远远地冲她尴尬地举了举杯,便迅速转过身,融入了另一群人的谈话中,明显是在刻意疏远她。
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此刻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尘埃。
明明这些人,她以前在各种舞会上都见过无数次了。他们曾经对她极尽赞美和讨好。但直到今天,她仿佛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们。
马车微微颠簸,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她现在已经是序列7的“心理医生”,能够理智地分析出这些人避嫌和落井下石的心理状态,但她的心情仍然低落到了谷底。
说到底,她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太好了,一直生活在温室里,根本没有真正见识过现实世界的残酷与冷血。
“奥黛丽,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是哪里不舒服吗?”
回到宅邸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暗自忧神的奥黛丽,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了刚刚从外面奔波回来的希伯特。
哥哥的神情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眼底甚至布满了血丝。但当他看到可爱的妹妹时,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似乎是不想将外界的压力传递给这个被全家宠爱的女孩。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聊了起来。当希伯特得知了沙龙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后,他气愤地握紧了拳头,低声骂了几句那些家伙是“短视的蠢猪”。随后,他又耐心地安慰了奥黛丽好一阵,告诉她不要把那些小丑的话放在心上。
聊着聊着,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引发这一切问题的源头,阿尔弗雷德身上。
“说起来,希伯特。”
奥黛丽突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既然现在拜朗的局势这么混乱,而且舆论又这么不利。我们能不能动用家族的关系,把阿尔弗雷德先调回贝克兰德呢?”
在奥黛丽看来,既然遭人陷害的二哥已经成了众矢之的,那继续留在拜朗只会更加危险。不仅拜朗的本地人恨他,就连军队内部,随时也可能有人为了推卸责任而暗算他。
那还不如先想办法让他回到贝克兰德,回到家族的庇护下,至少可以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他……”
听到妹妹的这个提议,希伯特的声音猛地卡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似乎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原本强挤出来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和不自然,甚至连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极力想要掩饰,但那一瞬间的情绪失控,还是太明显了。
“阿尔弗雷德怎么了?!难道……难道他出事了?!”
已经晋序列7的奥黛丽敏锐的捕捉到了哥哥的不对劲,焦急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不不,没有的事。”
希伯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收敛了表情,再次挤出一抹比刚才还要勉强的笑容。
“阿尔弗雷德他……他怎么可能有事呢?他可是很强的非凡者,身手可是很厉害的。
我想,就算是那位詹姆斯·斯科特子爵,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希伯特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只不过……阿尔弗雷德到底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现在拜朗局势紧张,没有高层的调令,他是绝对没办法擅自离开防区回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看着哥哥那副极其勉强、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笑容,奥黛丽双手微微攥紧。
出事了!绝对出事了!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她百分之百确定,希伯特有事在瞒着自己!
难道阿尔弗雷德他……在南大陆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真的有人想要陷害他,但看在霍尔家族的影响力和面子上,也不可能直接伤害他的啊。
而且,阿尔弗雷德不是很强吗?他可是经过训练的非凡者啊!
就在奥黛丽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对自己使用了一次“安抚”,然后打算从哥哥嘴里套出一点情报时。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霍尔伯爵推开门,回到了宅邸里。
他脱下外套递给仆人,看着在客厅里交谈的儿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奥黛丽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转过头,示意希伯特跟自己来一趟。
看着父亲和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奥黛丽的心猛地一沉。
爸爸和哥哥,到底瞒着我什么啊……
……
书房的门被紧紧关上
“唉……”
霍尔伯爵重重的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声。他看着站在身前、同样疲惫和焦虑的儿子,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伤。而是迅速地理了理心神,将自己在圣塞缪尔教堂和安东尼大主教商量的计划和公关策略,简单讲述了一遍,并要求他立刻去联络那些家族控股的报社,做好舆论反击的辅助工作。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安排。”希伯特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着父亲那花白的鬓角,又轻声道:“父亲,您辛苦了。”
闻言,霍尔伯爵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也一样,我的儿子。”
就在父子俩刚刚商量完具体的对策,走出书房,走出书房,打算为接下来的行动做进一步的具体安排时,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质的托盘,神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过来。
“老爷。”
管家微微躬身,汇报道:“我们刚才……收到了好几封奇怪的信件。”
“奇怪的信?”霍尔伯爵微微眉,眼神变得锐利。
“是那些无聊的家伙寄来的恐吓信吗?”
“呃…应该也算是一种恐吓吧……”
管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托盘递了过去。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十几封规格一模一样、甚至连信封材质都一样低劣的信件。
霍尔伯爵狐疑地随便拿起一份,抽出里面的信纸,读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冗长的政治威胁或勒索,而是…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