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橙衣清洁工没有看他。
但它拿起了拖把。
然后，它开始拖地。
姜烬回忆起，大概五个月前，他曾经在恐怖副本【潜伏】里面，见到过一个LV3轮回者，因为违背主线任务要求，被清洁工用拖把拍打到身上。
然后，那个轮回者就倒在地上。
随后，同样二维化，而且，被拖把扫过后，彻底消散无踪。
最后，清洁工拿过水桶，把拖把绞干，流出来的水，和那个LV3轮回者身上的衣服颜色完全一样！
此时，清洁工每一次拖动，都离那堆铁架更近。
铁架下方堆积的灰尘，被一点点拖出来，在姜烬藏身的缝隙边缘堆积。
只要拖把再往前伸三十厘米……
就会碰到他的脚。
姜烬看着那拖把。
拖把已经伸进铁架下方，距离他的鞋尖不到十厘米。
橙色的清洁工弯着腰，机械地重复着拖地的动作，拖把来回摆动，每一次都更深入一点。
五厘米。
三厘米。
姜烬能感觉到拖把带起的细微气流。
然后……
嗡鸣声停了。
所有清洁工同时停住动作。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它们同时恢复动作，但不是继续刚才的工作，而是开始反向移动，沿着完全不同的路径，回归自己原本的岗位。
那个即将扫到姜烬的橙衣清洁工，直起身，拿着拖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姜烬的鞋尖上，落着一小撮被拖把推过来的灰尘。
没过多久，姜烬再度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清洁工的脚步声。
是人的脚步声——更轻，更随意，没有那种机械的节奏感。
他微微抬起头，透过铁架的缝隙向外看。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缓缓走过。
灰衣清洁工。
最罕见。
权限最高。
负责灰烬终处理与规则维护。
它走得很慢，灰色的制服几乎融入周围环境的色调，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里有个人形。
灰衣清洁工，即使在轮回者的资料中也很稀有。
它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周围的焚化炉、传送带、堆积的杂物。
没有停留，没有审视。
它只是“看”。
姜烬屏住呼吸。
灰衣清洁工从他藏身的铁架旁边经过。
距离不到半米。
它没有转头。
灰衣清洁工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阴影里。
姜烬的额角，一滴冷汗滑落。
第九分钟。
姜烬仍然蜷缩在铁架与墙壁的夹缝里。
周围的清洁工们依旧在忙碌，机械地重复着收集、运输、投递、清理的循环。没有人看向他。
灰衣清洁工所留下的压迫感，仍像冰冷的触手般缠绕在姜烬的感知边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还有不到一分钟，只要再坚持一分钟，仪式就将完成。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靠近三号焚化炉另一侧的灰烬处理区，那道灰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它站在一堆刚刚从传送带上倾泻下来的灰白色粉末前，一动不动。
姜烬屏住呼吸，目光透过铁架的缝隙锁定那个方向。
这时候，灰衣清洁工动了。
它伸出右手，探入那堆灰烬之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丝绸一样。
它的手指在灰烬中缓慢搅动，挑选着。
不，不是挑选，是感知。它在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读取着每一粒灰烬中残留的“信息”。
然后……它的手指停住了。
灰衣清洁工从身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套叠放整齐的橙衣清洁工制服。
全新的，没有一丝褶皱。
它将制服展开，平铺在地面上，然后抓着灰烬，不断洒入制服衣领。随后，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防毒面具，放在衣领上方。
很快，橙色的布料开始蠕动，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
先是躯干的轮廓，然后是四肢，防毒面具……
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完成！
灰衣清洁工等待着。
当那具新生的躯体完全成型、开始微微起伏时，灰衣清洁工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工牌，然后将工牌别在那橙色制服的胸口位置。
然后它拍了拍那具躯体的肩膀。
橙衣清洁工睁开眼睛。
它“活”了。
它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而机械，如同第一次学习行走的婴孩。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周围的焚化炉和传送带，然后，它转身，朝最近的裹尸袋堆放区走去，拿起一个袋子，开始它作为“清洁工”的第一次工作。
灰衣清洁工看着它走远，走向下一堆灰烬。
姜烬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清洁工，原来是这样诞生的！
那些橙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用轮回者死后焚化的灰烬，用某种只有灰衣清洁工掌握的规则技术，一具一具，批量生产。
那堆灰烬里，有多少曾经是轮回者？有多少曾经在某个恐怖副本里挣扎求生，最终死在这里，变成新清洁工的“原材料”？
那工牌的八个数字，难道是轮回者的生日？
姜烬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就在这时，那名新生的橙衣清洁工，在搬运裹尸袋的途中，突然停住了。
它的头缓缓转动，那两块死灰色的玻璃眼片，精准地对准了姜烬藏身的方向。
姜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刚才目睹了它的“诞生”。
他注视着它太久了。
橙衣清洁工放下了手中的裹尸袋。
它从墙边拿起那把靠在角落的扫帚，双手握住，开始朝姜烬的方向走来。
脚步僵硬，但方向笔直，没有任何犹豫。
姜烬没有动。
橙衣清洁工在距离铁架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举起扫帚，朝铁架下方的空隙捅了进来。
姜烬猛地向侧方翻滚！
扫帚尖端贴着他的肋骨划过，没有碰到皮肤，但那带起的风已经让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是“清扫”的规则在扩散！
他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