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园长的声音说,“我们必须要让‘它’不会特别注意人类。所以,我们在诡秘层和迷失层的节点建造了这座动物园。”
姜烬静静听着。
“这是一个巨大的反向认知污染工程。”园长的声音继续,“‘它’最初观测到的,就是人类和水母两种动物样本。‘它’可以轻易区分人类和水母,并对‘人类’产生兴趣。因为人类会发出声音,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我们不得不将其他哺乳动物投放进来,削弱它对人类的注意力,不让其意识到人类在生物链中的特殊地位。”
姜烬看向那红衣员工,又看向水族箱里那具大象的尸体。
“但正因为‘它’一开始就观测到了人类,”园长的声音说,“我们也不能让人类从其观测范围内消失。那样反而会引起它的注意,让它去寻找那些‘消失的人类’。”
“所以动物园持续开放。”姜烬说。
“是的。”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需要让‘它’对人类的注意力和兴趣,转移到大象、山羊、猿猴、狮子身上。为此,牺牲无可避免。”
姜烬无法理解:“单单员工的存在不够吗?非要让一无所知的游客进入?”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是一个残酷的电车难题。但为了全人类的续存,我们需要对‘它’全然无知的人类游客持续进入,这是这个认知引导工程的关键一环。普通游客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认知防线不稳定,SAN值容易下降从而产生自身是动物的错觉,这一点会加深‘它’对人类和其他哺乳类无异的错觉。他们在动物园里正常游玩,正常参观,正常离开——这些‘正常’的行为,就是对‘它’最好的麻痹。终于,我们已经成功让‘它’完全无法分辨人类和猿猴的区别。”
“所以那些游客,”姜烬问,“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道。”园长的声音说,“他们只是游客。他们遵守规则,参观动物,然后离开。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正常参观’,都在为这个工程贡献一份力量。”
姜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大象的尸体上。
“那它呢?”
“大象。”园长的声音顿了顿,“大象是‘认知替代’的关键一环。在‘它’的认知里,大象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我们通过长期引导塑造出来的。那些无法完成认知转变的人……会变成大象。”
“变成大象?”
“确切来说,是被‘它’认知为‘大象’。”园长的声音说,“他们的自我意识还在,但在‘它’的视野里,他们就是大象。他们会进入大象园区,被真正的游客参观。如果他们能够保持自我,最终会被引导进入狮子园区,成为白狮子的一员。”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们失败了……就会来到这里。”
姜烬看向水族箱。
“溺死在这里?”
“不是溺死。”园长的声音说,“是在‘它’的认知里,大象应该在水中。所以他们必须出现在这里。至于死还是活……对‘它’来说,没有区别。‘它’只在乎‘存在’,不在乎‘状态’。”
姜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园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恳切:
“‘它’在扩张。”
“深渊层的污染,正在通过‘它’这个节点,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渗入我们的世界。这座动物园,这个认知引导工程,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我们需要有人进入‘它’的核心,那个被我们称为‘无间层’的地方。去从根源上切断污染。”
“而你……”
园长的声音顿了顿。
“你是我们见过的,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姜烬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唯一可以解决此事的人。
“好,我来。”他说。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谢谢。”
通话结束。
姜烬把对讲机还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红衣员工。
那员工接过对讲机,看着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晚上电源切断的时候,‘它’必然会来到水母小夜灯下面。”
姜烬知道,“它”具有趋光性。
“好,我知道了。”
身后,水族箱里的大象尸体依旧悬浮着,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它的眼睛睁着,空洞地凝视着这片不属于它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