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美子没有回头。
“又来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的同情心能不能收一收？”
“我……”梅瑞妮亚的声音沉下去，“我只是觉得，用副本世界的活人做实验，效率低，风险高，而且……不体面。”
其实她想说不人道。
但显然人道主义从来不是户高奈美子考虑的问题。
“体面？”奈美子终于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她，“体面是给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僚的，不是给我们这些在禁区里掏东西的人的。”
梅瑞妮亚咬着嘴唇，没有继续反驳。
“别想太多了。”户高奈美子说：“主上探索深渊层一旦有收获，就会开始考虑正式侵入现实位面。到那时候，我们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没时间在这里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侵入现实位面。”梅瑞妮亚重复这五个字，声音里有一种颤栗，“全球都盯着我们，一旦主上真的动手……”
“所以呢？”奈美子笑了，“所以我们就停下来？梅瑞妮亚，你跟我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主上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梅瑞妮亚沉默了。
……
尤莉亚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梅瑞妮亚已经离开了。
“妈。”她走到奈美子身边，“主上那边有消息了？”
“嗯。”奈美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纸重新展开，那是一份人员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代号和SAN值记录，“主上还会在地狱电影院待一阵子。总管说，深渊层的观测进入关键阶段，可能需要一到两周。”
尤莉亚点了点头，走到长条桌前，翻看着那些规则分析笔记。
“妈，你觉得主上真的能成功吗？”她忽然问。
奈美子抬起头看她。
“你在说什么？”
“侵入现实位面。”尤莉亚的指尖在一张地图上慢慢划过：“全球都在盯着我们，盯着主上。一旦主上开始侵入现实，那就不只是旧核和涅槃之间的战争了，而是全世界所有轮回者组织和旧核之间的战争。”
奈美子没有说话。
“主上还是最忌惮姜烬吧？”尤莉亚继续说着，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目前旧核时隔三年再度暗中潜入霂墟市，一旦被发现，我们会和涅槃团队全面开战吧？”
这其实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旧核的高层都知道，血枭主极度忌惮姜烬。
那个男人从一个小小的猎人LV1血腥追踪者，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只用了短短几年。他现在，已经是LV5的无赦屠夫。
他的涅槃团队如今已经超过八百位轮回者，拥有四十多个分团，是全球规模最大的轮回者组织。
八百。
奈美子在心里念着这个数字。
八百个轮回者，四十个分团，分布在各大恐怖副本中，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无数模因污染战场。而姜烬，像一把永远悬在旧核头顶的刀。
现在，副团长林鹿也在冲击LV5骨菩萨。
成功率几乎在八成。
奈美子叹了口气。
“姜烬确实是主上的宿敌，而且主上也有些念旧情。尽可能不希望和姜烬开战。但主上要拿下现实位面，注定还是免不了和姜烬决一死战。他们之间的那场仗，从他们在第一个岔路口分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只是什么时候打的问题。”
窗外的天更灰了。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灰烬的气息，像是从苍青城的烟囱那边飘过来的。三排烟囱的幻影悬浮在远处的天空中，静静矗立着，像三根永远不会熄灭的蜡烛。
尤莉亚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半遮住了她的脸。
“妈，你说主上走下去的路，真的能成功吗？”
奈美子愣了一下。
“会的。”奈美子说。
“可你在犹豫。”
“我没有。”奈美子转头看着女儿，目光里有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主上要做的事，会成功的。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尤莉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