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后背,后脑勺朝前。
颈椎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他的身体还站着,但那颗已经转向后方的头颅上,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芸书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李芳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集中在血枭主脸上。
很显然,户高奈美子做的事情,是他默许的。
血枭主开口了。
“奈美子。”他很有穿透力,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过分了。”
户高奈美子转过身,看着血枭主,微微欠身。
“主上教训得是。”她的声音恭敬,姿态谦卑,“是我冲动了。只是这位兄弟出言不逊,我一时没有忍住,下手重了。以后一定注意。”
血枭主看着她,看了几秒。
“下不为例。”
四个字,不咸不淡,不轻不重。
气氛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了最微妙的转折。
李芳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
“把他抬下去。”她的声音平静,“好好安葬。通知他的家人,抚恤金按标准的三倍发放。”
门口的其他部下快步走进来,将尸体抬走了。
李芳妲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主上,”她看着血枭主,声音平稳,“【漩涡】副本的交接,我这边需要一周时间准备。所有资料、样本、收容物,都会完整移交。不会少哪怕一颗怨念结晶,哪怕一颗怨念碎晶。”
血枭主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奈美子,你配合芳妲完成交接。”
“是,主上。”户高奈美子回到自己的座位。
李芳妲看着户高奈美子,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血枭主站起来。
“交接的事你们自己安排。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他朝门口走去,经过李芳妲身边时停了一下,“芳妲,你跟我来一下。”
李芳妲站起来,跟在血枭主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户高奈美子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她想象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怨念结晶库存、收容物清单、人员编制表、规则解析进度、实验样本统计。
她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
走廊尽头,血枭主停下脚步。
李芳妲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待。
“芳妲,你心里有气。”血枭主没有回头,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我知道。”
坦白说,李芳妲如此隐忍,倒是出乎血枭主预料之外,原本预备的敲打手段都没用上。
说到底,血枭主毕竟不是政客出身,眼前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美女政客,城府和手段绝不简单。如果没有魂印,他绝无办法那么轻松拿捏李芳妲。
“主上做事,自然有主上的道理。”李芳妲的语气依旧沉稳:“我没有资格生气。”
血枭主转过身,看着她。
李芳妲的目光和他对视,不闪不避。
“你女儿比你沉不住气。”血枭主说。
“她还小。”李芳妲说,“我会教她的。”
“所以,你之前是没空教,还是不想教?”
血枭主看着她,看了很久。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自古经久不衰。
随后,血枭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芳妲,你是聪明人。”他说,“我不需要多说什么。你自己明白。无论你在计划什么,你该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李芳妲低下头。
“我明白,主上。”
血枭主收回手,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芳妲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右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指节捏得咯吱响。
她的指甲嵌进掌心,嵌入皮肉,渗出细小的血珠。
走廊尽头,血枭主的身影消失了。
李芳妲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剥落的、覆盖着螺旋纹路的漆面。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她将那只手插进风衣口袋,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经过走廊里的一个窗户时,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天空依然在旋转。螺旋状的云层缓缓向中心收拢,像一只巨大的、正在合拢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无数个被螺旋诅咒吞噬的灵魂,在最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
三年前,她来到这个副本的时候,常无庸刚死没多久。
它还没有这么大。
……
次日。
“交接清单的第三项,那些活体样本,我要全部重新编号。原来的编号系统太混乱了,不符合总部的标准……”
李芳妲听着户高奈美子的絮絮叨叨,拿起那份交接清单,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户高奈美子。
“第三项。活体样本的编号我可以配合你重新做,但样本本身不能动。那些是三年实验的核心数据载体,一旦移动,模因的数据链条就断了。你如果想在这个副本继续出成果,这些东西不能换。”
户高奈美子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听芳妲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