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壑的幻术虽然被破,但精神攻击的余波还在他的灵魂中震荡。
“妈的。”他骂了一声。
血饮狂刀横在胸前,挡住了黑色长矛。
刀锋与矛尖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被震飞出去,在灰色的混沌中翻滚了不知多远,才稳住身形。
低头看了一眼,下半身已经被燃烬的黑暗侵蚀得面目全非,皮肤变成了灰黑色,肌肉在萎缩,骨骼在软化。
“儿子!”他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肉山从沉睡中醒来,肥硕的身体在识海里奔跑,更多的孢子从它体内喷出,透过识海,在张驴的身体里弥漫。
那些孢子细小如尘埃,灰白色的,在体内飘荡,像一场无声的雪。
燃烬的黑暗碰到那些孢子,就像墨水碰到海绵,被迅速地吸收、分解、转化。
张驴下半身的灰黑色开始消退,萎缩的肌肉开始恢复,软化的骨骼开始硬化。
“好儿子。”张驴说。
肉山憨憨地笑了:“爹,我越来越厉害了。”
肉山确实越来越厉害,有些本领张驴都不能相比,真的有种太岁出山,诸神辟易的风头,克制一切的宇宙法则。
张驴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三位混沌邪神。
罗睺站在左侧,浑身燃烧着黑色的烈焰,眼中满是杀意。
燃烬站在右侧,通体笼罩在永恒的黑暗中,只有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在闪烁。
欲壑站在中间,绝美的脸上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三位大神,”张驴咧嘴一笑,“你们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三位邪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张驴叹了口气:“那我就不藏了。”
他心念一动,八荒六合功全力运转,刀锋之上逐渐附着了一层黑光。
那不是普通的黑光,不是黑暗,不是阴影,不是任何他们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那是一层极其微小的、被压缩到极限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无”。
是黑洞。
不是宇宙中那种由恒星坍缩形成的天体黑洞,而是张驴用八荒六合功从混沌元气中提炼出的“无”之力凝聚而成的、比任何天体黑洞都要纯粹,都要致命的人造奇点。
罗睺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千年里,张驴八荒六合功之名已经响彻银河系,因为可以回溯出“无”的效用,堪称万物万法之克星。
“无”是万物之始,也是万物之终。它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个奇点,是时间诞生之前的永恒寂静,是空间出现之前的无限虚无。
将“无”凝聚在刀刃上,意味着这把刀可以斩断一切。
被这把刀斩中的东西,不是被切开,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
具体层次已经超越天阶功法,成为强大而又可怕的“道统”。
不过,这一项道统还未完善,他的修为还不够,还有弱点。
必须趁着现在将其扼杀,否则一旦等他完善了道统,进阶大乘期,那么星宇之大,怕是将无人能挡。
罗睺身形爆退,不敢硬接。
黑暗之神燃烬同样远远退开,浑身黑雾鼓荡,他融合的法则是黑暗,同样具备将万事万物化无的效果,但具体的法则层次上,与张驴的“无”还是要差一些。
欲壑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绝美的脸上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张驴的身影。
“小弟弟,”她的声音轻柔婉转,“你真的要杀我吗?”
张驴的刀锋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刺下去,是他刺不下去。
欲壑的眼睛里,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哀求。
而是一种……悲伤。
一种深入骨髓的、刻进灵魂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你知道我是谁吗?”欲壑问。
张驴没有说话。
“我是欲望。”欲壑说,“我是所有生灵的欲望。男人的欲望,女人的欲望,人类的欲望,野兽的欲望,机械的欲望。所有的欲望,都在我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知道欲望的本质是什么吗?”
张驴依然没有说话。
“是缺失。”欲壑说,“因为缺失,所以渴望。因为渴望,所以痛苦。因为痛苦,所以永远不满足。这就是欲望,这就是我。”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张驴的脸颊。
“小弟弟,你不杀我,不是因为你不忍心,而是因为你有欲望。你的欲望是什么?力量?权力?女人?还是别的什么?”
张驴的刀锋颤抖了一下。
欲壑说的对。
他有欲望。
他有太多的欲望。
他想变强,想成为道祖,想成为天帝,想统治银河系,想拥有所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些欲望,是他前进的动力,也是他的弱点。
与其他邪神不同,欲壑攻击的是人的心灵,凡是有情众生,都无法豁免她心灵层次的攻击,张驴也不例外。
他的心中升起迟疑,那么所有的力量就也全部陷入迟滞。
欲壑的心灵入侵更加深入,那呢喃声在张驴的脑海中响起,进一步的瓦解他的心灵防线,甚至开始取而代之。
“快上,他暂时被我禁锢了。”欲壑向其他两大邪神传音。
罗睺与燃烬自是匆忙发起最狂暴的攻击。
张驴闷哼一声,恢复了些心神,身上混沌元气猛烈激发,并进一步的压缩成了混沌物质,最终形成一个混沌之茧,将自身包裹在内。
面对三大邪神的围攻,他终究还是要逊色一些,罗睺能够与他硬拼力量,燃烬的黑暗领域能针对他的混沌领域,最后的欲壑则可以发起可怕的心灵攻击。
场面开始陷入可怕的僵持与消耗。
识海里,青木老头和四鬼维持着五行归一大阵,源源不断地将混沌元气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肉山肥硕的身体蹲在识海的岛屿上,灰白色的孢子从它体内喷出,弥漫在整个识海空间,像一场永不停止的雪。
小药童站在肉山头顶,清浊二气在他和肉山之间交流不休。
拓跋瑶站在识海边缘的礁石上,眼中既是担心,也隐藏了一丝纠结。
其实她并不完全是拓跋瑶,更确切的说,她其实是混沌六大邪神之一的“梦魇”。
早年的时候,她被罗睺所击败,身受重创,无奈的到处流浪。
最后与大晋仙帝合作,寄生在了他小女儿的意识深处。
作为一种梦境之神,她不司灾难,不掌黑暗,不主欲望,不控瘟疫,她的权柄比它们更加隐秘,更加危险,更加难以防备。
她掌管梦境。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梦,而是所有生灵在睡眠中经历的那个世界。
那个没有逻辑、没有规则、没有边界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可以被改写,一切都可以被操纵。
梦魇是聪明的,她不会让拓跋瑶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陌生的、让人起疑的人。
她保留了拓跋瑶的所有表面特征,她的活泼,她的聒噪,她对张驴的依恋和爱慕。
那些都是真的,因为梦魇知道,只有真的东西才能骗过一些强大修士的心灵感应。
她喜欢张驴。这是真的,所以她说的话,做的事,表现出的关心和担忧,都是真的。
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这份真实的感情,被梦魇当成了武器。
只有真的感情,才能穿透张驴的防备。
此刻,拓跋瑶身处张驴的识海中。
这处生命体最脆弱的地方对她没有任何防护,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这个识海,从而让张驴魂飞魄散,彻底的抹除。
这是大晋仙帝交给她的终极任务,也是她身为混沌邪神所必须要做的。
混沌即为天道,让有序化为无序,让万物重回混沌,让宇宙寂灭重启,就是他们混沌修士的终极使命。
就像是电脑垃圾积攒的过多,常规的清理手段早已无效,就必须进行一场彻底格式化,否则整个宇宙可能都会宕机损毁。
创造,秩序,毁灭都是天道中的一环。
而继承毁灭天道,同样能收获无边的功德,获得全宇宙力量的加持,从而向至高的五维生命发起冲击!
更直白一点说,对于混沌修士而言,谁能让这个宇宙重启,谁就更有机会成就五维生命。
这也是代表着创造与秩序的古天庭,与代表毁灭的混沌邪神常年争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