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陈夏还要去处理一下积压的公文。
走出后院,他来到中间的签押房,坐到公案后。
从抽屉中拿出厚厚一摞公文,有这期间积压的,也有新送来的,卫承已经分类整理过。
他开始翻阅。
前面几份是例行公事,还有各县监察司的述职报告,他快速浏览,该批的批,该转的转。
翻到中间,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摞信。
拿起最上面一封,拆开,上面字迹内容清晰,记录的是揭发副府长王言,包庇叶家,收受贿赂,帮叶家走私朝廷禁物的事。
他拿起第二封。
内容大同小异,但细节更丰富,乾德1002年,也就是去年六月十二号,王言与叶家家主叶宣在酒楼密会,之后叶家一批走私货物事件,不了了之,当天,有人亲眼看见王言府上的管家,抬出几个箱子,回到王府。
一摞信,十几封,全是举报王言的。
贩卖私盐,走私铁器,包庇叶家欺压百姓,甚至还有一封说王言参与过贩卖人口,一个少女被叶家的人抢走,高价卖到外地,少女的父亲告到监察府,被王言压了下来。
陈夏一封封看完后,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浮现出王言略显阴沉的面孔。
此人在监察府多年,换过三任府长,他都安然无恙。
但只有陈夏知道,对方已经暗中害了两个府长。
这些信是叶家倒下后,才陆续呈报上来。
也不难理解。
以前三大家族势力太大,叶家,洪家,彭家,哪一个都不是普通百姓能惹得起的,那些被欺压过的人,不是不想告,是不敢告。
因为告了没用。
普通百姓告状,别说告倒叶家,只怕状纸刚递上去,人就被抓走了。
所以这些年,那些人只能忍。
如今叶家没了,他们才敢把这些年的冤屈,一桩桩一件件,写下来,递上来。
陈夏将这摞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信中提到的几件事,他让人去查了查。
隔天,结果就出来了。
属实。
王言确实和叶家关系密切,确实帮叶家压过案子,也收过叶家的钱。
至于贩卖人口那件事,那个少女的父亲还活着,就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他女儿当年被叶家的人抢走,他告到监察府,被王言压了下来。后来他女儿被卖到哪里去了,至今不知道。
陈夏让人把那老者接来,当面问了几句。
老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求府长为小老儿做主啊!”
看到这一幕,陈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些种种,算上刺杀府长的事,王言这个大鱼,可以捞了。
他在签押房,唤来卫承。
“王言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卫承愣了一下,低声道:“和以前一样,该来当差来当差,该办事办事。”
陈夏点点头,心中默默盘算。
三大家族,叶家最坏,这是肯定的。
欺男霸女,强取豪夺,走私贩卖,无恶不作。
而洪家和彭家,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比叶家强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动了叶家,没动洪家和彭家的原因。
他不是杀人狂魔,心里有数。
叶家该杀,所以叶宣死了,叶家倒了。
不过叶家在的时候,王言给叶家当保护伞,叶家倒了,他就缩回去,一声不吭。
这种人,比叶宣更可怕。
叶宣是明着坏,谁都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王言是暗着坏,背地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夏放下手中的举报信,沉默片刻。
他拿起笔,蘸墨,在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一行字,缉拿令。
副府长王言,涉嫌包庇叶家,走私禁物,残害百姓,贩卖人口,刺杀上官……数罪并查,即日缉拿归案。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眼中没有半点波澜,然后,他盖上自己的官印。
“来人。”
卫承拱手:“府长。”
陈夏将缉拿令递给他:“带上人,跟我走一趟。”
卫承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抱拳道:“是!”
没多时,陈夏带着一群监察府的精锐,在府内窜动。
一路上,不少文吏,差役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愣愣地看着陈夏一行人的背影,面面相觑。
“陈府长气势汹汹,这是去哪儿?”
“好像是王副府长的公房?”
“府长找他干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说出口。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敢往下想。
王言公房。
王言正坐在案后,翻看着手里的公文。
但心里盘算的是,陈夏这个煞星,什么时候才能走。
“陈夏下来,调查刺杀府长的事,到现在也没有线索和结果,似乎这位陈府长,压根就不关心此事,反倒对镇压本土势力更有兴趣。”
“不过,我做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内情,即便想查,也很难找到实质罪证,发现是我!”
“唉,真是老天不公啊,我一个练髓境,竟然从来没有被上面想过提携,这些府长,与我有什么区别,有的实力不一定如我,倒是这个陈夏,年纪轻轻,有些能耐,但那又如何,还不是查不到什么,哼,上面忽略我,这些府长死了也活该。”
“若是这陈夏长期不走,我也要想办法,将他弄走才是,什么时候上面将府长位置给我,这宁阳府才能安宁,他们为什么就看不到这点呢?”
王言越想越气。
他觉得被埋没了。
上面有眼无珠,看不出他在这边做出的努力。
将这个位置交给他,哪有那么多破事。
不过,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轰隆!
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言抬头,看到陈夏站在门口。
他身后,卫承带着十几个人,堵住了门口和窗户。
“这……”
王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面上依旧镇定,起身拱手道:“府长这是要出去抓人?需要调多少人马,您尽管吩咐。”
陈夏缓缓开口:“我就是来抓你的。”
王言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陈府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官犯了什么错?还是哪里没听从府长的安排?您说出来,下官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