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微跳下马车,吸了一口气,随即被那气味呛得直皱眉,连忙捂住了鼻子。
但她眼睛四处张望,满是好奇。
容清璇最后下车,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在这嘈杂的码头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淡淡道:“这里是赤霞港,整个镇南省数一数二的贸易港口,每年光是税收,就是一笔巨款。”
容清微道:“这些船,都是从哪儿来的?”
“四面八方。”容清璇道,“本地的,外省的,还有赵国的商船,甚至更远的地方,也有船过来。”
她指了指一艘刚刚靠岸的大船,船身被水泡得发黑,帆布上打着补丁,但龙骨结实,吃水很深,“那一艘,就是赵国的。”
陈夏目光微凝:“赵国?……南方那个赵国?”
容清璇点点头。
容清微道:“大魏和赵国,边境不是时常有厮杀吗,怎么还让赵国的船进来了?”
“战事是战事,生意是生意,不但是赵国,还有其他西域国度,都有在这边贸易的。”
容清璇道:“域外有很多东西,比如珍珠,珊瑚,象牙,香料,马匹,玻璃器皿,宝石,葡萄酒,黄粱米等物,在我们这边都很吃香。”
她顿了顿,“就算朝廷下了禁令,该做的生意还是有人做,明面上走不通,就走私。”
她抬手,指向远处一艘不起眼的货船:“你看见那艘船了没有?”
陈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船不大,吃水却很深,船身被油布遮得严严实实。
几个精壮的汉子正从船上往下搬箱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摔坏了里面的东西。
码头上站着几个穿绸缎的人,交头接耳,时不时四处张望。
“那船上装的,多半是走私货。”容清璇淡淡道,“丝绸,瓷器,茶叶,都是赵国那边紧俏的东西,运过去,价钱能翻三倍,运回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容清微好奇地问:“他们不怕被抓吗?”
“抓?怎么抓?那些商人有的是办法,官府也管不过来。”
“再者,港口上下,从税吏到官员,哪一个没收过好处?”
她摇摇头,“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的人自然乐得发财。”
陈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繁忙的码头。
容清璇忽然指了指更远处的一艘船:“你看那艘。”
那船比周围的都大,船身上用白漆刷着奇怪的符号。
甲板上摆着一个个木笼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
几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打开笼子,将里面的人往外赶。
那些人排成一列,被绳子拴着,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走下跳板。
都是女人。
年纪大的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
她们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有的赤着脚,有的脚上还戴着镣铐。
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被人推搡着往前走,忽然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旁边的人踢了她一脚,她爬起来,继续走,不敢回头。
容清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赵国那边,有不少专门做这种生意的,赵国与周边的邻国也在打仗,城破了,俘虏变成奴隶,或者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会卖儿卖女,这些人被贩子买下来,装上船,都运到了这边来卖。”
她顿了顿,“一个上好的女奴隶,能卖出数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常年累月,这笔交易的数量是惊人的。”
陈夏看着那些从笼子里被赶出来的女人,她们都低着头,沉默地走着,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叫,只是沉默地,麻木地往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