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要抛弃我们了?”
男孩的声音尖锐,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屋内的平静。
怀里的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哦……我的小宝贝,不怕,不怕。”
雷妮丝立刻低下头,轻声细语地哄着怀中的女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与她无关。
窦健康和毕爵士的目光从韦赛里斯身上移开,落在那位轻声安慰女儿的王后身上。
对方今年不到三十,已经褪去了少女的羞涩,充满了成熟妇女的性感,加上惊人的美貌,魅力无穷。
对了,对方还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
普通人看上去,就能沉迷,越是靠近对方,越能感受到心中的那股子怪异的躁动感。
一些人分析这应该是魔法师的某些特性。
不过对方的惊人美貌倒没有对窦健康等人产生太多的威胁。
他们看到对方后,只是感觉雷妮丝的表现非常的平静。
窦健康跟毕胜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女人的镇定,似乎不像是装的。
难道……她之前说的预言魔法是真的?
还有,她的预言魔法实际上早就算到了他们今天这一幕?
那他们之前以“监测天气,防治地质灾害”为名义,在附近偷偷布设的那些,能顺便听个墙角的监听设备,是不是也早就被人家发现了?
如果是真的……
想到这里,窦健康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感觉有点扎得慌。
毕胜利也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发现茶水有些凉。
两人脸上都略微有些尴尬。
不是被韦赛里斯说的那样,而是感觉监视对方被发现的尴尬。
好半天,雷妮丝怀里的公主才抽抽搭搭地安静下来。
她将女儿交给一旁的侍女,让她带去隔壁休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望向两位指挥官。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韦赛里斯王子还是个孩子嘛。”
窦健康干笑着摆手,心里却在嘀咕,这个孩子的小刺猬一般的性子,是不是也被雷妮丝预测到了?
雷妮丝随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韦赛里斯,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委屈和愤怒的韦赛里斯还是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窦爵士和毕爵士从未背叛我们。你要记住,他们不是我们的封臣,我们与他们是朋友,是盟友,不是君臣。”
韦赛里斯的脸涨得通红,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像一颗被霜打了的茄子。
是啊,他四岁前,还是那个被无数人捧在手心的王子。
可这两年半的时间,国破家亡,颠沛流离,让他像一根被绷紧的弦,敏感又脆弱。
“母亲……我错了。”
“嗯。”雷妮丝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你要向两位爵士道歉!”
“窦爵士,毕爵士,我很抱歉!”
两人对爵士之类的称呼早就免疫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玩意,但是对方非要这么叫。
“没关系!”
看到道歉完成,雷妮丝才重新望向窦健康,脸上浮现出一抹得体的笑容,那笑容里却藏着古怪的意味。
“窦爵士,毕爵士。我们的王国母子蒙难,承蒙你们开荒队收留,感激不尽。如果我们的存在,会为朋友们招来战争的风险,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
“只求看在往日的情分,还有戴瑞给大家的帮助,能为我们提供几艘可以出海的船只。当然了,您也可以将我们送给那些忤逆者!”
这话一出,一直站在旁边的老戴瑞爵士,牙关瞬间咬紧了。
他看着曾高高在上的王后,如今却要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这些人乞求,一股屈辱和愤恨直冲头顶。
他的手再次按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粗糙的布料。
老骑士最终还是死死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石缝,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用眼神惊扰这些人类,然后下一秒,他们就会被绑起来,送给南方的篡夺者的使者们。
屋内的气氛,再次凝固。
死寂中,甚至能听见老戴瑞爵士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寂静里,窦健康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刺耳。
“雷妮丝女士,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
窦健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我们开荒队并不是见钱眼开的游鱼,也没干过把落难朋友捆起来送上门去邀功的缺德勾当。”
“我们不是白眼狼,脑袋也没被门夹过。”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雷妮丝。
“我们唯一担心的就是战争。”
“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我们不想莫名其妙地跟你们南方那个什么篡夺者王国打起来。”
“所以我们想要问一下,若你们继续待在这里,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吗?”
这几句话,已经不加掩饰地将最核心的潜台词挑明了——你们母子的价值,是否值得我们冒着与一个王国开战的风险!
在人类看来,雷妮丝王室虽然风险很大,但能够带来的价值更大。
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
谁能保证,南方的使者不会用什么预言法术,或者别的什么邪门玩意儿,直接定位到他们头上来?
人类不怕打仗,但极其讨厌打糊涂仗。
更讨厌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打仗!
南方封建王国并不适合当前的人类文明,未来他们肯定会有冲突的。
但人类需要保持好基本盘后再进行战争。
要不然样样都要,很容易什么都得不到的。
听到这番话,雷妮丝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尊敬的朋友,任何强大的搜索魔法,都需要付出极为庞大的代价,而且需要清晰的信物或坐标。相比于寻找我们这两个无足轻重的老弱妇孺,南方的使者们,恐怕对探查你们脚下,也就是矮人的封印禁地的兴趣要大得多。”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战鹰下的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这些手段对顶尖选手来说不算高明,却非常消耗老选手的精力!
毕胜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忽然觉得,这位王后不是在解释,更像是在给他们这些外乡人说一些带有其他深意的话。
他有些理解不了。
窦健康眉头一挑:“如果,我是说如果,对方就是冲着你们来的,而且发现了呢?”
“那他们发现的……”雷妮丝忽然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几分,那双仿佛蕴含着魔力的眸子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只会是一些在战争中赔光了家底,想要来北方碰碰运气的普通商人罢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雷妮丝,没有王室成员了!”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
“我们这里除了一些路上用来打点的黄金,已经一无所有。至于我们的身份……”
雷妮丝的目光最终落在窦健康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尊敬的朋友,你们,也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
窦健康和毕胜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这女人很聪明。
她如此说,是在给他们递一些投名状!
她听明白了人类的话中意思。
对方给了开荒队多个选择,不仅给出了完美的脱身之策,甚至连台词都替他们想好了!
窦健康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心中感叹。
女人啊,真是太可怕了。
一旁,老戴瑞爵士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嘎吱作响。
王后……他们高贵的王后,竟然要用商人这种卑贱身份来延续!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忠诚的臣子真的很想帮助王室摆脱如此苟活的耻辱。
但……
他不能做。
在极北之地,他们此刻受制于人,真的不能乱来,要不然很容易引起这些北方人类的不悦。
不能让王后她们难堪!
雷妮丝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等待着他们的最终裁决。
窦健康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谈判气氛终于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这位聪慧得不像话的王后,最终给出了定论。
“女士,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代表开拓队向您承诺。只要您以客人的身份生活在我们的领地,遵守我们的法律,那么,我们便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情绪不高的韦赛里斯。
“我们也不会过度限制你们的自由,孩子的成长,需要活动空间。”
这番话,算是为这场心理博弈的拉锯战画上了一个句号。
“感谢诸位朋友的慷慨。”雷妮丝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她没有起身,反而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要求,“我们对你们在极北之地建立的基地很感兴趣,既然那些南方的家伙如此咄咄逼人,我们想要去那里旅居,不知可以吗?”
“什么?”毕胜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一直沉默的老戴瑞爵士,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
危险重重的极北之地?
冰天雪地就算了,关键那地方危险太多了,连野人都很难待下去的地方,让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