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双血月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张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镇狱王微微一愣:“谛听,怎么了?”
谛听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张驴。
然后,它迈步向张驴走来。
每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张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肉山则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出触摸谛听,口中道:“哇,这个大狗真威武。”
“别。”张驴急忙阻止。
但已经晚了,肉山那只胖乎乎的手,结结实实地摸在了谛听的鼻子上。
“大狗,你的毛好硬啊,不像肉山这么软。”
谛听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胖子,血月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扬起头,伸出舌头,在肉山脸上舔了一下。
肉山被舔得满脸口水,却开心得哈哈大笑:“爹,这大狗喜欢我,咱们什么时候也养一只玩!”
“养……养一只?”
张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镇狱王。
镇狱王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谛听不是宠物。”镇狱王缓缓开口,“它是上古神兽,能听奸邪,辨善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肉山身上:“能让谛听主动亲近的人,你是第一个。”
肉山听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真的吗?大狗真的喜欢我?”
他又伸手去摸谛听的鼻子,这次还大着胆子摸了摸谛听的角:“大狗,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吃的吗?你喜欢吃什么?”
谛听低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无奈?
云裳在一旁轻声开口:“十八弟,你这儿子……不简单。”
张驴苦笑,他当然知道肉山不简单,但为何谛听会对他亲近,就不知道了。
镇狱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道:“谛听能看穿一切伪装,洞察一切善恶。它之所以会亲近某个存在,是因为那人灵魂,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
……
肉山与谛听跑到外面玩去了,张驴和云裳则被邀请参加一场晚宴。
晚宴设在宫殿侧殿的一处偏厅中。
说是偏厅,规模却也不小,足以容纳上百人。厅内陈设古朴典雅,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一张长案摆在厅中央,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那些菜肴看起来和人间的没什么两样,鸡鸭鱼肉、时令蔬果,一应俱全。
镇狱王已经换下了那身威严的龙袍,穿着一袭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他的身形也缩小了许多,变成了常人大小,看起来就像一个人间的中年文士,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
云裳坐在客位,张驴坐在她旁边。
“尝尝。”镇狱王抬手示意,“这些都是幽都的特产,虽然比不得天庭的琼浆玉液,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驴看着面前的一盘“红烧肉”,迟迟不敢下筷。
云裳倒是坦然,夹起一块,优雅地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不错。”她微微点头,“肉质细腻,灵能充沛,火候恰到好处。”
镇狱王笑着道:“天女果然见多识广。这是用忘川河中的一种灵鱼烹制而成,那鱼以亡魂的执念为食,肉质中自带着一股回甘。”
镇狱王明显是愿意和天庭重新结盟,言语间比较客气,介绍起了如今地狱的情况。
地狱位于反空间之中一个名叫九幽的世界,性质与三十三天类似,被一种巨大的防护结界所覆盖,是古天庭时期引导亡魂进行中转的地方。
当然,既然名叫地狱,那自然也是天庭囚禁一些宇宙之间邪祟恶徒的监狱。
结界内存在一种“腐朽”法则,会加速事物的熵增,任何活物都会一点点的流失生命力与法力,包括一些物件也会物性散乱,金石也会逐渐变成铁渣。
正是有这种腐朽法则存在,地球的所有囚徒都会虚弱不堪,生命层次也会一降再降,哪怕以前是宇宙大能,也会沦落为普通的孤魂野鬼。
不过这层结界由于长时间无人维护,腐朽力量削弱了不少,里面囚禁的罪犯也逃出去了不少,很大一部分都被混沌阵营吸引,沦为混沌爪牙。
如今深渊阵营之中的十大巨头,有五个是以前地狱里的囚徒,这五位自然是极为敌视天庭,一直以来都在协助混沌邪神进攻阳间。
张驴有些惊讶,深渊十大巨头,有五个是从地狱逃出去的囚徒?
那得是多凶恶的存在,才能成为和镇狱王平起平坐的巨头?
镇狱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必惊讶。地狱里关押的,本就是宇宙间最凶恶的存在,有些甚至是从上一个纪元存活下来的老怪物,连本座都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中古天庭崩溃时,地狱的结界也受到了冲击。那一战,无数囚徒趁乱逃走。本座当时正与混沌邪神交战,无暇顾及,等回过神来,已经跑了一大半。
其中最强的五个便是如今的深渊五大巨头。他们分别是:血海老祖、白骨魔君、噬魂鬼王、业火尊者、黄泉大帝。他们各自掌控着一方势力,手下爪牙无数,是进攻阳间的主力。”
他看向云裳:“天女应该知道,近年来天庭边境的战事,多半都有他们的影子。”
云裳点点头:“确实。北境的邪修叛乱,南部星海的混沌入侵,西极的恶魔入侵……背后都有这些深渊恶鬼的影子。”
镇狱王叹了口气:“本座虽然也想重振地府,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坐镇幽都,无法扩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所以,本座需要天庭的帮助。”
云裳放下酒杯,恭敬道:“前辈请说,天庭一定会尽力而为。”
镇狱王也不客气,直接道:“第一,修复地狱的结界。这需要大量的资源和人手,天庭在这方面有优势。
第二,重建十殿阎罗,这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也需要在宙宇之内寻找这十大阎罗的权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抓捕那些逃出去的囚徒。尤其是那五大巨头,必须绳之以法,押回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云裳点头:“我一定会将原话带给天父。”
张驴忍不住插嘴:“那五个巨头,现在都在哪儿?”
镇狱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血海老祖在血海深渊,白骨魔君在白骨魔窟,噬魂鬼王在噬魂魔域,业火尊者在业火炼狱,黄泉大帝在黄泉冥界。
这些都是他们经营多年的老巢,易守难攻,这些年来培养出的爪牙无数,其中不乏地仙级别的炼虚鬼将。”
张驴又问:“他们和混沌邪神的关系如何?”
镇狱王道:“混沌邪神需要他们帮忙,他们也需要混沌邪神的辅助。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但他们毕竟曾是地狱的囚徒,对混沌邪神也没有真正的忠心。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说不定能策反几个。”
张驴眼睛一亮。策反?这倒是个好主意。
镇狱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别想太多。他们虽然对混沌邪神没有忠心,但对天庭更是恨之入骨,想策反他们,比登天还难。”
张驴讪讪一笑:“好吧。”
酒过三巡,肉山与谛听也从外面转了回来,也不知道谛听带着肉山去了哪里,总之他的肚子整个大了一圈。
张驴看着肉山那圆滚滚的肚子,叹口气:“儿子,你这是吃了多少?”
肉山憨憨地摸着肚子:“没吃多少,就是大狗带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的……好多的……”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谛听低吼了一声,似乎在解释什么。
镇狱王听了,眉头微微一挑。
“你带他去噬魂渊了?”
谛听点了点头。
镇狱王看向肉山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噬魂渊是幽都的禁地,里面关押着无数恶灵的残魂。那些残魂早已失去了自我,只剩下纯粹的怨念和执念。普通人进去,瞬间就会被那些怨念吞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但他……把那些残魂全吃了。”
张驴:“……”
肉山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那些东西味道不太好,有点苦,有点涩,但是……但是很管饱。”
张驴扶额。
镇狱王点点头,朝着张驴道:“混沌太岁肉芝,果然是天地间最奇特的存在之一。那些残魂生前都是遭受过痛苦折磨的恶鬼,执念恶念无比深厚,连本座都无法直接处理,只能让它们慢慢消散。
他却能直接吞噬,而且……没有任何不适。十八天子,可否请你帮个忙?”
张驴猜到他要做什么:“您是想让肉山留下来?”
镇狱王点点头:“是的,噬魂渊是幽都的禁地,也是地狱最大的隐患之一。那里关押着无数恶灵的残魂,那些残魂生前都是十恶不赦的存在,死后怨念不散,执念不消,日积月累,已经形成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污秽之力。
这股污秽之力会形成一种尸洞,侵蚀地狱的结界。本座每年都要耗费大量法力,才能勉强压制住它。但治标不治本,只要那些残魂还在,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好在万事万物皆有两面,天下之毒五步之内也必有解药,混沌太岁肉芝一般是在至污至秽之地才能诞生,恰恰拥有净化此类污秽的能力。”
肉山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以污秽为食”这几个字。
他挠挠头:“我可以去种蘑菇,我的小蘑菇也喜欢吃……吃腐烂的东西。”
张驴还想再说什么,镇狱王开口了:“十八天子,本座可以向你保证,肉山在噬魂渊不会有事。谛听会全程守护他,本座也会分出一缕神念关注。而且,噬魂渊虽然危险,但对混沌太岁来说,却是最好的修炼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肉山现在的实力,相当于化神期。如果他能将噬魂渊的残魂全部吞噬炼化,至少能达到炼虚期,没准会觉醒太岁的力量,到时候,他就有资格继承太岁神的权柄。”
张驴无法拒绝,只好道:“好吧,儿子,那你就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