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驴笑了笑,对增广天王说:“那就走吧,我带路。”
他一马当先,向石门飞去。
增广天王一挥手,十万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那些金色的战舰、天马骑兵、步兵方阵,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涌入那道黑暗的旋涡中。
张驴飞在队伍最前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下方,那帮天蝠星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满脸不敢不相信。
张驴笑了,“老弟,”他在心里说:“看见没?这就是你哥的排面。”
七杀在他识海里,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牛逼。”
张驴哈哈大笑,转身冲入黑暗旋涡。
……
地狱。
暗红色的天空下,大战正酣。
幽都城上空覆盖的镇邪法咒效果逐渐下降,鬼魔大军已经开始攻城。
镇狱王所化的九头孽龙在天空中纵横翻腾,与血海老祖、白骨魔君两个合道期的魔头激战。
他的身形已经有些踉跄,九颗头颅中有两颗被斩落,消耗巨大,伤势也有些重。
幽都城墙上,云裳盘膝而坐,不时的抛洒阵旗,主持着一个神秘复杂的法阵。
城墙下,肉山肚子吃得滚圆,但还在那儿一口一个骷髅,只是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鬼魔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血海老祖的狂笑声在天空中回荡:“老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幽都,今日必破!”
镇狱王怒吼一声,喷出一道火焰,逼退白骨魔君,但血海老祖的腐蚀血煞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个窟窿,形势非常地岌岌可危。
幽都之所以这么快就出现如此危机,是因为谛听被困住了。
在城外的一处空地上,半空漂浮着一对巨大的钹,正在来回不停的撞击,发出刺耳无比的锵锵声。
万事万物皆有两面,谛听能够聆听万物,以音合道,但恰恰弱点也是声音。
那对巨大的铜钹每一次撞击,都会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
那音波不是普通的声波,而是专门针对听觉“混乱之音”。
就好似正常人听到有规律的声音,会感觉神经舒缓,身体放松,但如果是刺耳电锯一般的杂音,则会搅乱神经,身体不适。
这种效果对于谛听这样的神兽而言,效果更是放大了无数倍。
谛听蹲在铜钹中央,双耳紧贴着头颅,血月般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它想要发出吼叫,但每一次张嘴,那音波就会更剧烈地冲击它的神魂。
在那铜钹上方,坐着一名好似青面恶鬼般的生物,双手结印,操控着那对巨大的魔钹。
谛听被困,镇狱王独立面对两位同阶,就有所不敌了。
若非云裳在城墙上再次布下了一种万化杀阵,幽都或许已经沦陷。
万化杀阵是当今天帝所创,云裳作为少有的女儿,最受天帝宠爱,故而获得了这套传承。
万化杀阵的奥义源自于与易经,道德经并列的三大道家经典的阴符经。
阴符经有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天发杀机,顾名思义,是通过星辰共振来爆发力量。
而地发杀机,则是寄希望于引发地脉共振。
最后的人发杀机,则与人相有关,
佛家有句名言,叫人相、我相、众生相。
在心灵所主导的世界,人心才是最究极的力量,众生万相,就代表着宇宙万力。
这天、地、人三才合一,便能定基万物。
在一众天子之中,云裳或许在直接武力方面不如其他兄弟姐妹,但论及五行八卦,玄门法阵,运筹帷幄,决算天机这些方面,则无人能够与其相比。
万化杀阵具体会根据环境而变,在这地狱之内,借用的就是“地”的力量。
无数地狱火焰从大地深处升腾而出,环绕着幽都城,形成一圈无穷无尽的火墙,阻止着鬼魔大军的攻城。
眼看镇狱王日渐不敌,血海老祖对白骨魔君道:“那个天女……有点本事,你去把她抓住,我来拖住这九头龙!”
白骨魔君点点头,身形快速缩小着,但速度却是暴增,冲向幽都城墙。
他的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所过之处,城墙环绕的地狱火焰竟然纷纷避让,仿佛遇到了克星。
眼看白骨魔君就要冲到城墙前,一道身影忽然从城中冲出。
是肉山。
他挺着滚圆的肚子,挡在白骨魔君面前,憨憨地说:“大骨头,不许欺负我姑姑!”
白骨魔君愣了一下,认出了肉山的本体,哈哈大笑:“一个小小化神肉芝,也敢挡本座的路?”
他一拳轰出,那拳头瞬间放大,如同一座白骨大山,向肉山砸去。
肉山不躲不闪,举起双手,迎上那一拳。
轰!
一声巨响,肉山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
但他很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憨憨地说:“大骨头,你力气真大,但我皮厚,不疼!”
白骨魔君乃是合道期的存在,所融合的规则叫做“不死”,也就是说,他基本是不死的,这是一项偏向防御的“道”。
故而他在进攻方面其实有些缺乏,若不然一个小小的化神生物,对于其他合道生物而言基本是随手碾死的份。
他双目的窟窿闪烁着红光,身躯又开始膨胀变大,却是再次激发“大力”神术。
此项术法的施展也不能违背物理定律,变大就会增加体型,同时也就增加力量。
他再次轰出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更加恐怖。
他的身躯膨胀到百丈之高,拳头如同一座白骨大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肉山砸去。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肉山看着那越来越大的拳头,憨憨的脸上也有些迟疑,若是以前的话,它可能毫不犹豫的就会尝试先躲开。
可是跟着张驴许久,有些东西还是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它,比如责任……
爹走了,它要帮助爹守城。
它的身躯也如同气球一样膨胀,把爹教它的不周玄功运行到了极致,硬抗上这一击。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烟尘弥漫,大地震颤。
烟尘散去,肉山依然站在那里,但却像是被捅破的气球,整个塌陷下来,如同破布娃娃,凄惨无比。
境界之间差距宛如沟壑,即便它天赋异禀,又有玄功护体,也是难以面对这跨越两大阶段生物的攻击。
它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膨胀身躯,可是身体却像是漏了风一样,无法聚力。
白骨魔君冷笑一声,伸手向他抓了过去,要把这天地异物给吃掉。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的云裳挥了挥手,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产生,仿佛空间错位一样,将本来位于城下的肉山虚空挪移了下来。
肉山踉跄的爬起来,眨巴着小眼睛,打量着四周,还有些不明所以。
“给吃了。”云裳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泛着七彩光华的丹药。
肉山明白是被救了,憨憨地接过:“谢谢姑姑。”
云裳清冷的脸庞罕见露出柔和之色,在他头上揉了揉:“千万别跟你那个傻爹一样,只知道往前冲,打不过咱们退就好了,放心,他们上不来。”
正如云裳所言,白骨魔君进一步靠近城墙后,立即陷入了一种奇门遁甲的阵法之下。
他看似往前再走,实则却是往后退,以他合道期的强大修为与心神感应能力,一时间居然都无法洞察真实,破解虚妄。
十八位天子各自都由自己的天才之处,云裳便是一种超级阵法大师,一人便堪比千军万马的天兵天将。
她之所以选择留下,让张驴去报信,便是因为这一点,有她在,哪怕是面临三大鬼魔联军的围攻,也能支撑很久。
肉山吃了那七彩丹药,身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他爬起来:“姑姑,这是什么药啊?”
云裳耐心回答:“这是三转还魂丹,可以让你的身体和精神恢复瞬间恢复到原来的三成。”
肉山挠挠头:“哦。”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裳本来平静的脸色也开始有些焦急。
因为白骨魔君的身躯一直在生长,每生长一寸,他的力量就增加一分,似乎没有止境。
这便是“大力”神术的可怕之处,它对于力量的加持理论上真的没有止境。
当力量达到一种程度,那么一切奇淫巧技都是没用的,一力即可破万法,
所谓万物皆水,空间就可以理解为一种水,奇门遁甲之法本质上是一种空间错位手段,就如同水中倒影,看到的位置和实际并不一样。
可若是力量到了一定地步,空间都能崩碎,水都被蒸发掉了,阵法自然也就没了作用。
肉山知道自己不是那白骨魔尊的对手,老老实实待着她身边,过了一会,忍不住又询问:“姑姑,爹会回来吗?”
“会的。”云裳点头。
“哦。”肉山对于这一点倒是不怀疑。
又过了好一会,云裳忽地感受到了什么,看向远处的天边:“去帮你爹。”
肉山愣了一下:“我爹?我爹在哪儿?”
“那。”
肉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爹!”
远处,张驴扛着折戟壁垒,带着三十万天兵天将,如同一团团金色云朵,冲向了战场。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困住的谛听,也看到了城墙上安然无恙的云裳和肉山。
他松了口气,朝着意识中的七杀道:“老弟,一会自己躲着点。”
“放心,这是我的命!”七杀朝他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