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偷偷瞥了一眼云裳。
这位天庭公主,气质清冷如月,容颜绝世,站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七杀这辈子有过不少女人,但像云裳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只是过客。
或许这就叫仙气。
“多谢公主。”七杀抱拳行礼。
云裳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张驴嘿嘿一笑:“到了学府好好学,别整天想着那些歪门邪道。太乙学府里都是全人类最顶尖的天才,你去了就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七杀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去过?”
张驴摇头:“没去过,但我听说过。听说那里随便拎出来一个学生,都是能横扫一方的妖孽。你去了,别丢我的脸。”
七杀朝他翻白眼:“放心,丢不了。我又不叫野驴。”
张驴:“……”
这小子,嘴还挺毒。
他像个真大哥一样,絮絮叨叨的继续交代:“还有,做神仙呢,最重要的是凝聚功德,功德你懂吗?
小的叫行善积德,大的就需要创造、教化、治世了,自己没事多琢磨琢磨学问,若是能创造一门大神通,没准就也能获得果位,位列仙班了。”
这一点七杀听进去了,他是知道张驴自创了四大神功,一个个都非同小可,张驴能够成就如今的地步,没准就是因为这个。
……
云裳带着七杀离开后,张驴独自站在昆仑墟的雪峰上,看着身下的连绵不绝的云海与大地。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他不觉得冷。
化神期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冷热不进。
他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趟轮回之旅,给他带来的改变是非常深切的,其实他不仅仅回溯出了今生的记忆,也多出了许多前世的记忆片段。
大部分都非常的模糊,但有一些却深入骨髓,当现在静下心来回忆,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心灵。
场景应该都是在地球。
有一世,他是人。
那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记得硝烟弥漫的天空,天空被炮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记得倒在血泊里的战友,那些上一刻还在和他说话的人,下一刻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记得临死前那一双双眼睛,浑浊、不甘、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眷恋。
那种绝望,那种对生的渴望,哪怕隔了不知多少世,依然清晰得让他心悸。
有一世,他是狼。
他记得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记得森林里的露水,冰凉地打在身上,记得冬天觅食时的饥寒交迫,饿得连树皮都想啃。
他记得带领狼群捕猎时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怎么配合,记得月圆之夜仰天长啸时的孤独,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记得被猎人追杀时的恐惧和愤怒,那种明知不敌却不得不拼死一搏的绝望。
那一世,他活得很短。但那种纯粹的、野性的生命力,却深深地刻在了灵魂里。
还有一世,他是女人。
三个孩子的母亲。
他,不,她记得孩子们第一次开口叫“娘”时的喜悦,记得在膝下嬉闹时的温暖,小小的身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
记得灯下缝补衣裳时的安宁,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她记得丈夫粗糙的大手,记得他深夜归来时的疲惫笑容,明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先问她吃了没有。
她记得自己生病时,孩子们围在床前担心的样子。大儿子皱着眉头,小女儿眼泪汪汪,最小的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拉着她的手不放。
那种温柔的母爱,那种牵肠挂肚的惦念,那种为家人付出一切的甘之如饴,哪怕隔了不知多少世,依然让现在的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生命是一场孤独的旅程。
从出生到死亡,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走。
但那些经历,那些情感,那些与人、与天地、与万物的羁绊,却让这场孤独的旅程变得鲜活而又有意义。
他的心中生出许多感触。
生命的成长与进化,物质能量的提纯其实还是其次。
关键是信息的交换。
所谓信息交换,就是看世间百态,品百味人生。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经历的每一段人生,都拥有独一无二的体会与情感,而这些才是生命最宝贵的财富。
也是轮回的真正意义。
或许轮回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格式化,不是为了让你忘记过去,而是为了让你成长。
你只有设身处地地成为他人他物,你才能真正地融入他们,了解他们,成为他们。
直至有一天,真正的能够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唯一。
“哥哥,七杀哥哥会好好学的吧?”
识海中,小药童的声音轻轻响起,软软糯糯的,把他从那些久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张驴回过神来,道:“会的。这小子那么要强的人,去了太乙学府那种地方,肯定会拼命学拼命练。说不定哪天,真能超过我呢。”
小药童轻声说:“不会的。哥哥最厉害。”
张驴哈哈一笑:“药儿真会说话。走着,带你见另一位嫂子。”
识海里沉默了下,小药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小小的惊讶:“呀,还有啊?这是第几个了?”
张驴老脸一红:“第三个。”
小药童“哦”了一声,认真地说:“那这位嫂子,药儿要怎么叫?”
张驴想了想:“就叫……丁玲姐姐吧。”
“丁玲姐姐……”小药童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张驴一愕,说实话,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红鸾热情,苏月清冷,而丁玲其实就是普通的邻家女孩。
“走着,你看了就知道了。”
张驴感应了下,瞬间锁定了那熟悉气息的位置,随即腾空而起。
在昆仑墟的外围,一座翠绿的山峦越来越近。
山腰处,有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被阵法遮蔽,普通人根本看不见,但在张驴眼中,那阵法就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一掀就能掀开。
他在洞口落下。
阵法自动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
洞门大开。
张驴站在洞口,没有立即进去。
他能感知到洞内的情形。
一个女子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光芒。她的气息平稳而绵长,正处于深度的闭关状态。
张驴迈步进入,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女子静静盘坐。
她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她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水光。那水光柔和而清澈,像是山间的小溪,又像是清晨的露水。
百年的光阴,没有在这丫头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带有那么一点点小倔强。
张驴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柔情泛起,伸出手,轻轻抚向她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那一瞬,温热传来。
丁玲微微一颤,眼睛缓缓睁开,先是迷茫,然后是愣怔,最后泛起泪光。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回来了。”
张驴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话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山洞里的生活,像世外桃源。
丁玲不爱说话,张驴嘴巴里则是絮絮叨叨个没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时候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日子。
张驴讲太阿王朝,讲天灾军团,讲地刑星,讲肉山那个憨货走哪吃哪。当然,也就顺便说了一下前几天幽都发生的大战。
丁玲担心道:“那地球以后会怎么样?”
张驴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乱。”
丁玲看向他,神色愈发忧虑。
张驴继续道:“通往幽冥的门户开了,天庭会开放这个通道,让民间力量进去开拓。到时候,地球会成为银河系的一个枢纽,各方势力都会涌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有利益,就有纷争。有纷争,就有冲突,地球不再是以前那个偏远星球了。另外,宇宙虫族的一支主力也逼近太阳系了,我要召集大军过来阻挡虫群。”
丁玲听了,沉默良久。
山洞外,夕阳西沉,余晖透过洞口洒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你……”她轻声开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驴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是天帝之子,是天灾军团的军团长,是天庭未来的巨擎。他的战场,在星辰大海,在反空间的幽冥地狱,在那些普通人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地球,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驿站。
“我会留下来一段时间。”他说,“等虫族的事处理完,再走。”
丁玲沉默片刻,笑着道:“我的男人果然是宇宙的大英雄,去吧,去征服星辰大海!”
张驴呵呵一笑,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小药童在他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她说,“丁玲姐姐真好。”
张驴在心里应了一声:“是啊。”
接下来的日子,张驴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白天,他和丁玲一起在山中漫步,看云卷云舒,听鸟语花香。
夜晚,他们相拥而卧,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存在。
丁玲的厨艺很好,能用山间的野菜和野味做出各种美味。
张驴每次都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夸,夸得丁玲脸红红的,嘴上说着“哪有那么好吃”,手上却不停地给他夹菜。
他偶尔会也会偷偷与红鸾和苏月小聚,恩爱缠绵,有些乐不思蜀。
在心灵主导下的世界,爱本质上就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女人或许确实会影响男人拔刀的速度,但同时也是男人的力量之源。
可能是这次轮回之旅的触动,也可能是以往的厚积薄发,张驴感觉自己心灵力量再次开始了成长。
不出意外,这天傍晚,女娲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你9527,检测到你的阴阳功获得异变,晋级为天阶,功德增长10000点,权限进一步提升。”
最低级的阴阳功居然率先成了位列天阶的功法。
不过张驴并未感觉到意外,因为这套功法到了如今,并不是简单的男女双修那么简单,而是触及到了深层的天道奥义。
人类之所以为万物之灵,便是因为拥有着一颗敏感易恸的心灵,以及温柔细腻的情感。
而阴阳功便是一种由情入道,尝试运用与发挥情感系力量的功法。
这套功法运转之时,他似乎就能感受到他人自己的爱意或者恨意……若是能将其汲取并转化,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以太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