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长！”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然后齐刷刷跪下。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
“起来，都起来。”
张驴扫视一圈，目光在这些原体战士身上一一掠过。
有的面容沧桑，看起来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有的还很年轻，眉宇间带着一丝青涩，有的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有的却笑容灿烂，像是邻家的阳光大男孩。
天赋种子的强大之处就在于会自适应这些人的性格与体质，有些人狂躁易怒，那就是冲锋战阵的战士，有些人智慧灵巧，那便是起风弄焰的法师，还有些信念虔诚，则能成为吟唱圣光的牧师。
总之，是千人千面，每个人的心性，就能衍生出相对应的力量。
离开原体战士的驻地，张驴又去看了看其他兵种。
生化培养池里，无数肉团正在营养液中缓缓成形。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有最本能的战斗本能。一旦投入战场，它们会成为最廉价也最可怕的炮灰，用无尽的数量淹没敌人。
血肉傀儡的制造车间里，瘟修们正在将各种生物的肢体缝合在一起，再用秘法赋予它们虚假的生命。
那些傀儡体型庞大，力大无穷，堪称一具具血肉坦克。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兵种——会飞的眼球、能钻地的甲虫、可以伪装成任何物体的变形怪、专门负责自爆的蛆虫……
张驴看得嘴角直抽。
这帮家伙，这几年到底捣鼓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
虫群逐渐逼近，天庭四大军团也都枕戈待旦，按照伏羲对于战争规模的划分，这是一场高烈度大规模的星际战争。
虽然还称不上举国之战，但也非同小可，无论输赢天庭这边只怕都要损伤一定的元气。
因为虫群不同于与其他智慧生物的战争，它们没有领地，没有资源，尸体也不值钱，大部分虫子甚至连灵魂都没有，也就是没有经验值。
与这种生物的战争，无论输赢都是得不偿失。
但是没办法，必须将虫子挡住，否则南天门星际枢纽一带的人类星域只怕都要沦陷，然后更进一步的威胁到三十三天。
就在风雨欲来之际，虫子大军忽地停下，发过来一段奇怪的消息：“请十八天子亲自前来谈判。”
不仅是天庭众将懵了，就连张驴也懵了。
因为虫子是一种宇宙清道夫，它们只会带来杀戮与毁灭，可是从来不会与任何人谈判的。
会议再次召开，所有人面带古怪的看着张驴，就连一向漫不经心的猩红玫瑰军团长血月也上下打量着张驴，似要看透他的秘密。
张驴敲着脑门，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在地球的时候好像是跟一个虫母那个了，然后又把那虫母给杀了。
据说高级的虫子们都是共享记忆感官的，难道是要报复自己，蹂躏自己？
天庭这边无论如何也是不愿意打这一仗的，别看来了四大军团，十二天仙，可面对无穷无尽的虫海，也还是输的概率居多。
即便最终能够将虫子打退，也是要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天仙可能都要陨落好几位。
“我可以不去不？或者说我弄个分身过去？”张驴小心翼翼的道。
增广天王坐在上首，摇摇头：“陛下那边也已得到消息，他……他说你必须去。”
张驴苦着脸：“哪有这样逼人的，你们看，这是做爹的样子不。”
增广天王强忍着笑意：“陛下说你不会死。”
“真的？”张驴眼睛一亮。
“真的。”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虫子偏要我去，而且便宜老爹笃定我不会死呢？”张驴更加疑惑。
他这句话没加掩饰的就说了出来，会议室的众人也都面露古怪，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称呼天帝为便宜老爹的估计就你了，果然是最奇葩的一个天子。
半晌后，张驴叹口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去就去吧，万一那个虫母意志真看上我了呢？那不就和平解决了？”
众人：“……”
云裳开口了，声音清冷：“我陪你去。”
张驴一愣：“老姐？”
云裳看着他，淡淡道：“两个人去，总比你一个人去好。万一动手，我可以施展“移星换斗”，没准能保你一命。”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所有人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在天界，一共有一百零八项至高神术，都能够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具体也就是天罡三十六法与地煞七十二术。
天罡系列神术的修炼难度要远在地煞之上，能够修炼其中的一种就已算是绝无仅有。
而天罡三十六法之中，也是有层次高低之分，其中最强的三大神术分别是“斡旋造化”，“颠倒阴阳”，以及“移星换斗”。
前者为创世之学，中者能够篡改天机，错乱秩序。
后者同样能够改变星象，斗转星移，是真正的大神通。
没想到这位最默默无闻的八天女，居然修炼了“移星换斗”，而且明显修炼到了一定地步，已经可以挪于实用。
星斗都能够挪移，更何况两个人，没准真的能够在虫群之下逃离性命。
张驴张了张嘴，想说拒绝，却被云裳的目光堵了回去。
张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
一天后。
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太阳系内飞出，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轨迹。
流光中，是两个人。
张驴扛着折戟壁垒，飞在前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这根草茎是小药童的折下来给他的，虽然在这真空环境里，草茎早就冻成冰棍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着。
云裳站在他身后，一袭白衣，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光芒，在幽暗的虚空中如同一轮明月。
“紧张吗？”云裳忽然问。
张驴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紧张什么？又不是去相亲。”
云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张驴转过头，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虫海。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紧张有用吗？
没用。
既然没用，那就不紧张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张驴啊张驴，你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这个！
很快虫海出现在视野，虫群分开。
一条通道在虫群中显现，直通深处。
通道尽头，一个黑衣女子静静站立。
张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云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两人穿过虫群，来到黑衣女子面前。
相隔百丈，遥遥相对。
张驴看着对面那个女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好看。
上一次只是惊鸿一瞥，这一次近距离看，更震撼。
肤白如雪，黑发如瀑，金色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藏着整个宇宙。
她就那么站着，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死气，却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张驴忽然想起一句话：美到极致，就是恐怖。
黑衣女子也在看着他，那目光带着一种别样意味。
张驴在干咳一声：“那个……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野驴，人类，十八天子，天灾军团军团长。这位是我八姐云裳。姑娘你是？”
黑衣女子轻轻回道：“云母。”
张驴套近乎：“云母，好名字。跟八姐一个姓，你们挺有缘，嘿嘿。”
云母淡淡道：“虫群没有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哦。”张驴挠挠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张驴干咳两声，决定直入正题：“那个，云母姑娘，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云母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的灵魂，很美。”
“啥？”张驴疑惑。
云母重复道：“你的灵魂，很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类都美。”
张驴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都是夸人长的美，这夸灵魂美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谢谢？”
云母像是能够洞察他现在脑海中念头，微微摇头：“不是夸你。是陈述事实。”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的灵魂经历过很多次轮回，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淬炼。那些情感、那些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让你的灵魂变得纯粹且具有韧性，可以承载更多的力量。”
她看着张驴，目光深邃：“你很适合。”
张驴一愣：“适合什么？”
云母道：“适合做我的伴侣。”
张驴：“……”
云裳：“……”
场面彻底死寂。
张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你说什么？”
云母坦然道：“虫群需要繁衍。我需要一个强大的伴侣，来弥补虫群理性有余，感性不足的缺点，从而孕育出更强大的后代。你的灵魂与我很匹配，是很好的人选。”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虫群退兵。太阳系可以保全。”
张驴沉默了。
他看向云裳。
云裳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强自憋着。
张驴又看向云母。
云母的表情很坦然，没有丝毫羞怯或尴尬，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