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深吸一口气。
不是普通的呼吸,是吞噬,是鲸吞,是吞天噬地。
这是作为混沌邪神的真正大招,可以整颗星球,整个世界的展开吞噬,包括张驴所构筑的混沌领域,也是他所能吞噬的对象。
他的身躯骤然膨胀,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表面的脓液和血水被撑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皮肤。
皮肤上的裂纹像干涸的大地,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动着灰黑色的雾气。
他在吞噬虚空。
不是吞噬物质,是吞噬空间本身。
张驴的混沌领域在那股吞噬之力面前开始扭曲、变形、崩塌,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纸,边缘向腐朽的方向卷曲、收缩、消失。
灰白色的雾气被腐朽吸入口中,像一条倒流的瀑布,从张驴的方向流向腐朽,越流越快,越流越猛。
“孩子,你的斡旋造化还差得远,或许等你进阶合道,才有机会挑战我。”
腐朽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依旧慈和,宛如一个老父亲在教导孩子,不负慈父之名。
“呃……打不过,打不过!”张驴心惊胆颤,扯着嗓子喊,“我摇人了!师傅!老哥!快帮忙!”
话音未落,月华仙尊已经动了。
她没有冲向腐朽,而是退后几步,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
那些遥远的星辰,那些亿万光年外的恒星,在同一时刻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一道道光芒直接破碎虚空,跨空,降临而来。
不是一束光,是千万束。
不是一条线,是千万条。
星光如雨,倾盆而下。
每一束星光都像一把剑,刺进腐朽的身体,在他体内炸开,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窟窿。
脓液在飞溅,血水在蒸发,蛆虫在星光的灼烧下化作灰烬,苍蝇在光芒的照耀下变成焦炭。
腐朽的身体在星光的打击下剧烈颤抖,像一座被炮火覆盖的山峰,表面的岩石一层一层地剥落、崩塌、粉碎。
但他没有倒下。
那些被星光炸出的窟窿,那些被烧焦的伤口,那些被打碎的血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像无数条白色的小蛇,交织、缠绕、融合。
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新肉很快又变成灰白色,恢复成那副腐烂的模样。
“不够。”腐朽的声音从星光中传出:“月华仙子,你的星辰坠落,还差些火候。”
月华仙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星斗”法则同样有权柄,但是一共足足有三百六十五条,暗合周天之数。
星斗权柄不同于其他,只有依靠自身修炼出来,她目前只是修炼出了十几条,远远无法发挥出星辰之力的真正威能,也就奈何不了腐朽分毫。
“老哥,该你了!”见状,张驴朝着相位之王喊。
相位之王悬浮在虚空中,三头六臂,六只眼睛里的蓝光从闪烁变成了恒定,像六盏熄灭后又重新点燃的灯。
作为一种空间法则合道的神明,它最厉害的能耐自然是空间。
虽然也仍杀不了腐朽,但完全将其禁锢,却还是可以的。
不像月华仙尊那样的声势浩大,随着他的意念闪过,一股空间涟漪荡起,腐朽硕大无比的身躯瞬间陷入僵直,像是被冻在了琥珀一般,再也动弹不得。
这也是他的大招,就叫做“时空琥珀”。
如果说月华仙尊的大招“星辰坠落”是宇宙间最强的矛,那么他的“时空琥珀”就是世上最强的禁锢手段,哪怕是混沌邪神也难以挣脱。
“老哥牛逼!”张驴大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混沌元气再次运转。
八荒六合功全力爆发,无穷无尽的混沌元气喷吐而出。
他不是要攻击腐朽,他的攻击力在这两位大乘面前不值一提。
他要用斡旋造化,来篡改腐朽的“永生”属性。
如果成功,腐朽就会失去不死不灭的特性,变成一个普通的、可以被杀死的大乘巅峰修士。
如果失败……无非是寻找下一次机会。
张驴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里,青木老头和四鬼维持着五行归一大阵,大量的混沌元气从阵法中涌出。
肉山蹲在地上,小药童站在他脑袋上,清浊二气交流不休,同样大量的生成混沌元气。
小垃圾和小黑趴在地上,朝着天空中漂浮的雷霆道果喷吐雷电,也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来助长混沌元气的生成。
可惜,八荒六合功还差最后的六合,总是还缺点什么,无法做到三三不尽,六六无穷。
混沌元气不能真正的无穷无尽,按照这样维持混沌领域,很快就会消耗一空。
张驴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灰白色的光从缝隙中射出,直直地照在腐朽的身上。
不是攻击,是改写。
斡旋造化,运转。
他的意识顺着那道灰白色的光,侵入腐朽的身体,侵入腐朽的灵魂,侵入腐朽存在的每一个层面。
他在寻找那条规则。
那条写进了腐朽本源里的、与宇宙法则绑定的、让他不死不灭的规则。
“孩子,你的成长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但是可惜,还不够。”腐朽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张驴给了一个白眼:“哼,别叫我孩子,我跟你不熟,你们这些老家伙总是倚老卖老,喜欢占小辈的便宜。”
“呵呵。”腐朽轻笑了下,也不以为意。
张驴找啊找啊找,可就像是水中捞月,梦里看花,什么东西都触及不到。
腐朽这样的混沌邪神,体内的法则之力都不止一条,简直是无穷无尽,可以理解为每一个疾病瘟疫就是一条法则。
他需要在这茫茫的疾病法则之间,寻找到“永生”,那几乎是大海捞针,不可能做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感觉疲累。
混沌元气的生成速率开始下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四小只,还是五老头,都开始由盛转衰,难以维持功法的运转了。
八荒六合功,还差最后的六合,无法做到圆融贯通,循环无尽。
最后的六合就是构筑宇宙的六大能量,分别是混沌、元素、黑暗、光明、时间、空间。
这六合之中,其实前四者张驴都有了,唯有最后的时间和空间尚还没有头绪。
而现在,显然是没时间给他寻觅和修炼,他并不能杀死腐朽。
张驴暗叹口气,打算就此放弃。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怎么,不逞能了。”
张驴一愣,随即大喜:“老婆,你要帮我!”
说话的正是虫族母皇,虫群意志四大化身之一的——云母。
两者之间曾发生过关系,但那只是一种交易,虫族需要张驴的精神特性优化种群,张驴也获得了虫族的元始进化基因,获得了“一元”之力。
那一夜之后,两人便再未相见,像两条交汇后又分开的河流,各自奔涌,各自向前。
张驴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但现在,她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温润、清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杯放凉了的茶,苦涩已经沉淀,余味还在舌尖萦绕。
“老婆,你终于肯现身了!”张驴狂喜,“你再不来,你老公就要被人打死了!”
“你不是还没死吗。”云母的声音依旧平淡。
“快了快了!”张驴说,“你再不出手,我就真的要死了!”
“死了也好。”云母淡淡道:“回归宇宙母体是每个生灵的最终宿命。”
“老婆,你这话说得我心寒。”
“你有心吗?”
“有有有,当然有,不信你摸摸。”
云母没有再说话。
但张驴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深邃的、像海洋一样的意志出现了。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云母降临。
她没有现出真身,只是从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修长、白皙,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五指如葱,指甲如贝,手腕处戴着一只紫黑色的手环,手环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火焰在跳动。
这是一只完美的、让人过目难忘的手。
但这只手伸出来的瞬间,整片虚空的温度都降低了。
不是寒冷,是恐惧。
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比文明更古老、比语言更原始的恐惧。
那是猎物对天敌的恐惧,是弱者对强者的恐惧,是生命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把宇宙比作人体,那么虫族其实就是人体的白细胞,它们专门用来攻击一切外来入侵者,以及清除自身的病灶组织。
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追求永恒与长生的高级文明与修真者,都是宇宙的癌细胞。
是虫族清除的对象。
张驴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只手带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的灵魂都在颤抖,就像是兔子遇到狮子老虎等天敌。
“老婆,你……你这手挺好看的。”他干巴巴地说。
云母没有理会他,而是将那只素白的手直插进腐朽的躯体之中,
这一插,就像是为张驴提供了导航定位,为他寻找到了腐朽的合道法则。
就像是白细胞为医生提供靶向。
腐朽的“不死不灭”是建立在与宇宙法则深度绑定的基础上的。
只需要将其改写或者剥离,就能杀死他。
“现在。”云母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感情,“动手。”
张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腐朽的灵魂深处。
他抓住了那代表永生的法则之力。
张驴深吸一口气,改写,开始。
过程很顺利,甚至没有任何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