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相位王与梦魇正在大战一团,把本来平静的识海都搅得天翻地覆。
相位王的三头六臂完全展开,六件武器同时运转。
相位剑切开空间,重力锤粉碎星辰,命中矛锁定一切,绝对防御盾抵挡攻击,法则杖重写规则,永恒环禁锢万物。
六种权柄,六条大道,在识海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梦魇困在中央。
但梦魇太滑了。
她像一条泥鳅,在法则之网的缝隙中穿梭。
她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虚幻,时而化作一团紫色的雾气,时而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一次相位王以为抓住了她,她都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溜走。
“相位王,”梦魇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轻柔婉转,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魔力,“你的空间法则确实厉害,但这里是识海,不是现实世界。在这里,我的权柄比你强。”
相位王没有说话,六只眼睛里的蓝光恒定地亮着,像六盏永不熄灭的灯。
它在计算。
每一纳秒,它都在计算梦魇的移动轨迹、攻击模式、法则波动。
它把梦魇的一切行为都转化为数据,输入它的核心处理器,寻找规律,寻找破绽,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但梦魇的行为没有规律。
她不是机械生命,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随机的、不可预测的、反逻辑的。
这是有机生命和机械生命最大的区别。
有机生命会冲动,会犯错,会在关键时刻做出意想不到的选择。
而机械生命不会,它们永远理性,永远精确,永远按部就班。
梦魇利用了这一点。
她时而攻击相位王的本体,时而攻击识海中的岛屿,时而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试图渗透进张驴的灵魂深处。
相位王不得不分心应对,防守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分散。
张驴的元神显化,看到自己的识海已经是日月倾斜、大地颠覆,不由得大怒:“臭婊子,有本事出去咱们单挑。”
“哼,想得美。”梦魇娇笑一声。
在古老的神话传说中,世界是创世神的梦境所显化,这一点其实没错,识海就是高级生命体精神意志无中生有的产物。
也就是说,识海世界就是一场梦。
在识海这样的梦境世界,梦魇就是无敌的。
张驴咬牙切齿的又骂半天,发现无论施展任何手段都拿她无可奈何,最后深吸一口气,元神盘腿坐下,悬浮在虚空中。
八荒六合功,全力运转。
无穷无尽的灰白色雾气汇聚到元神周围,越聚越浓,越压越密,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颗微缩版的黑洞。
梦魇脸色微微一变:“你要干嘛?”
“炼化你。”
梦魇冷哼:“除非你的识海破碎,否则我就是不死的。”
“那我就不要识海了。”张驴冷冷道:“我要把你彻底炼化,成为我进阶大乘的垫脚石。”
梦魇依旧冷静:“你做不到,除非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那就试试看。”张驴不再阻挡黑洞的扩张,开始对自身的识海世界展开吞噬,化无。
小药童,肉山,青木老头等识海里的一切活物,都被他一个个的传送了出去。
包括相位王也犹豫片刻,传送而走。
识海里只剩下了梦魇与张驴。
两者展开了一种可怕的生死较量,其凶险程度堪比刚才面对三名大乘。
正如梦魇所说,在这种意识世界,她就是无敌的。
除非把这整个世界都摧毁,否则就伤害不了她分毫。
但识海是张驴的意识所化,识海世界的破碎,也代表着他意识将会破碎,两者会同归于尽。
张驴所化的黑洞缓缓扩张,所到之处一切都飞灰湮灭。
梦魇脸色变了:“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还有机会。”张驴满脸淡漠,仿佛摧毁的根本不是自己,他淡淡道:“离开小丫头的身体,我放你走。”
梦魇摇头:“我走不了,我和她的意识已经深度纠缠。强行分开,她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你会要一个没有灵魂的拓跋瑶吗?”
张驴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梦魇说,“是陈述事实。”
张驴眯起眼睛,继续激发功法,黑洞很快吞噬了三分之一的区域,那些曾经美丽的海岛、清澈的湖水、翠绿的植被,全都化作了虚无。
“疯子。”梦魇骂道。
“谢谢夸奖。”张驴说。
梦魇左冲右突,已经不想在这里滞留,可是在这识海之中,张驴严格来说才是真正的创世神,她想跑都跑不了。
这个她最强大的地方,恰恰成了她最大的弱点。
若是在外界,凭借梦魇法则随风潜入梦的特性,她可以轻松遁入任何生灵的梦境,理论上来说,她是真正不死的。
因为只要有生灵在睡觉,只要有梦境存在,她就能找到容身之所。
但这里不是梦境,而是张驴的意识世界,完全属于他一个人的领域,在这里,她无处可逃。
“疯子。”她再次骂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识海一旦崩溃,你也将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张驴说。
“你知道还要做?”
“我说过,我这人喜欢找死。”
黑洞继续扩张。
三分之一,二分之一,三分之二。
识海中的岛屿一座接一座地崩塌,湖水和海水一片接一片地蒸发,天空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那些曾经生机盎然的景象,正在被绝对的虚无吞噬。
梦魇的身形在黑洞的引力面前开始扭曲。
她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虚幻,时而化作一团紫色的雾气,时而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但无论她怎么变化,都无法逃脱黑洞的引力。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黑洞,那是张驴用八荒六合功从混沌元气中提炼出的“无”之力凝聚而成的、可以吞噬一切,
“你会后悔的。”梦魇的声音从黑洞的方向传来。
“我这人从来不会后悔。”张驴说。
他的元神盘坐在虚空中,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变强,是变“空”。
他自己的元神也在被黑洞吞噬。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异常平静,无悲无喜,仿佛是在迎接一种新生。
梦魇感觉到了那股平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停下来!”梦魇尖叫,“我认输,我离开她的身体!我走!”
“晚了。我给过你机会。”张驴淡淡的道:“但你拒绝了。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黑洞的扩张速度骤然加快。
剩下的三分之一识海,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吞噬殆尽。
天空消失了,大地消失了,岛屿消失了,湖泊消失了。
一切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无尽的、绝对的、永恒的虚无。
在就在这永恒的虚无之中,却存在一个小点,一个无限小,无限质量的“奇点”。
在这一刻,张驴终于明悟到了“斡旋造化”的终极意义,就是毁灭与创造。
没有毁灭,又何谈新生。
为什么斡旋造化作为天罡三十六法之首,千万年来却无人能够修至大成?
因为没有人敢自我毁灭。
宇宙的规律本就是成住坏空,生住异灭,没有旧的结束,就没有新的开始。
他的元神彻底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光点,融入那颗无限小的奇点之中。
梦魇最后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
他死了?
不,不是死。
是“舍”。
舍弃自我,舍弃识海,舍弃一切,以达到“无我”之境。
在佛家,这叫“破我执”。
在道家,这叫“坐忘”。
在张驴这里,这叫“玩命”。
奇点开始膨胀。
不是爆炸,不是扩散,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更本质的、更不可思议的“生”。
从无中生有,从虚中生实,从空中生色。
混沌元气从奇点中喷涌而出,不是灰白色的,而是透明的、无色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的纯粹的“有”。
那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个奇点所蕴含的,创世的力量。
光明出现了,不是普通的光,是《易经》中“大哉乾元,万物资始”的光。
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重生。
天空重新出现,不再是灰白色的混沌,而是湛蓝的、清澈的、像一块被擦拭干净的宝石。
大地重新出现,不再是破碎的岛屿和干涸的湖泊,而是一望无际的、肥沃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平原。
山川重新出现,不再是崩塌的废墟,而是巍峨的、挺拔的、直插云霄的山峰。
河流重新出现,不再是干涸的河床,而是清澈的、欢快的、唱着歌流淌的溪水。
然后是生灵。
不是之前那些简单的、原始的意识体,而是真正的、有灵性的、有智慧的生命。
它们在识海中奔跑、飞翔、游泳、歌唱。
它们的存在,让这片新生的天地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它们本质上都是张驴的一缕分念所化,但却各自独立,拥有自己的思维。
张驴的主元神也重新凝聚,站在新世界的中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一团紫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
梦魇权柄。
不,已经不是梦魇权柄了。
它被炼化了,被净化了,被升华了。
不再是那个代表着恐惧、欺骗、侵蚀的邪神权柄,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带任何负面属性的“梦境之力”。
随着他的意念闪过,紫色光芒开始凝结成实质,先是一个胚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婴儿,然后是一个小女孩,并最终长成了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
当斡旋造化大成,他不仅拥有造物的能力,也可以创造生命。
少女就是他以“梦”之法则为基础,所创造出的第一个生命。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裙子,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