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郡,河朔西部都护府。
一场大雪之后,都护府内新雪累积足有一尺半深。
西部都护韩述外披斗篷,大清晨就组织城内军民清理各处积雪。
就朔方气候来说,城邑内的积雪最好提前清理。
否则春日积雪消融,城邑内必然处处烂泥汤,不方便出行,也不利于城邑的安全。
韩述行走在街道上,神情凝重。
都护府城属于新建城邑,城内排水渠沟体系并不完善……而这里修建城邑,最初只是追求快,多是黄土就地板筑而成,缺乏足够的石料。
想要修建不怕雪水浸泡的铺石街道,或足够可靠的排污泄洪暗渠,这都需要大量的石料。
而对朔方来说,开凿、运输大量的石料,则委实有些铺张浪费。
怎么说呢,不仅仅是人力成本高的问题,而是都护府城存在的意义就是军事镇压,而非什么文化怀柔、经济发展,修建再气派的都护府城,也无法产生什么有效的震慑效果。
韩述左右看看街道上忙碌的义从、旗兵、卫所兵以及官奴,皱眉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了……这地方的人不配拥有那么高端的城市配套建筑。
下雪了,老老实实铲雪就行了。
巡视一圈,返回都护府。
韩述解下斗篷挂在墙角衣架,走向铁炉之际脱下厚重的双层鹿皮手套,随意丢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他摊手烤火:“他娘的,也不知各处要冻死多少牛羊。”
长史苟平正端来临时的饭餐,放在火炉边的小柜上,苟平为彼此烹煮茶汤:“谁知道呢,诸胡牧民还是有些懒惰,归化义从也不例外。”
韩述拔出短匕切割灰黄的馒头,馒头片平铺在火炉表面煎烤,快速翻动,又拿短匕从陶罐中挖酥油,涂抹在略有焦黄的馒头片表面。
苟平递给韩述一杯茶,就抓了一片酥油烤馍片塞嘴里咀嚼,咯嘣作响很是去清脆。
韩述也吃烤馍片,边吃边说:“此前我以为牧民懒惰,是诸胡贵族、头人盘剥狠厉不留余粮。如今幕府治下,牧民皆有两季草场,有水源处也可开垦良田,税赋也不重……还是最初几年时好,如今稍稍有些积蓄,便都懒惰了。”
苟平闻言,才说:“这样说,这样的雪灾也不见得是坏事。反正,冻死的牛羊,也是肉。”
见苟平这样拐着弯安抚自己,韩述想到一些事情不由咧嘴一乐:“也是,这让我想起了前年搜查奸细。许多牧民、义从不满春秋两季转场,多以路途遥远牲畜累死、病亡为由请求抚恤、补助,太师派来的使者反问那些人,就这样问的,问的那些牧民哑口无言。”
苟平饮一口热茶,双手抱着木杯暖手,也是狭促作笑,说到底,作为虎贲旧人,他依旧看不上诸胡义从,更别说是诸胡牧民。
这些人真的不能过安稳日子,就得狠狠操练。
要么军法、刀剑去操练,要么就让这样严酷的雪灾来操练,只有受灾了,才会想到幕府、都护府的好。
彼此笑罢,韩述忽然一叹:“前不久太师来信。”
苟平见状一愣:“都护,这难道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