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也是倍感伤怀，返回主位落座，目光平静去看奉酒而来却惊愕伫立的仆从，他的目光更吓人，仆从双手端盘不稳，金酒壶坠地，酒水洒落之际，仆从惊骇跪地：“公上饶命。”
“拖下去。”
金酒壶坠地之际，两名虎贲卫士就持戟涌入，袁绍不耐烦挥手。
很快又来几名仆从，擦拭洒落的酒水，重新上酒。
袁绍端杯饮一口，看向许攸：“可能确定？”
“臣有八成把握，相国即将迁都长安。然而相国素来老辣，也有可能是诱导公上奉诏称王的诡计。”
许攸指着身后校事：“此校事皇泽，此南阳人也，臣之乡人。其兄在雒都当值，雒都公卿衙署都已得到迁徙长安的教令。就等河雒水师就绪，便会启程。”
为了这次迁都，楼船将军夏侯兰所部会负责三门峡东段的运输；过三门峡百里陆路后，又会有渭水、汾水船帮前来接运。
相较于此前董卓时期的西迁，以及天子主导的东迁，这次西迁长安的准备会更充足，迁徙的人员也更少。
东市逆案后，雒都内外已经没有多少闲杂人口，除了公卿百官以及相府官吏、武卫军外，就剩下宫人、宫卫。
雒都的北宫、南宫卫士，在当年巡阅河朔时就改成了河朔义从轮番服役，而这次迁徙，恰好也到了两宫卫士轮番换班之际，整个迁徙的人口压力降到了最低。
袁绍闻言，不假思索就说：“今天子酬功以我为王，又岂可顾忌赵氏心意？不论迁都与否，称王一事不容延迟。”
见袁绍如此紧迫，许攸略感惊异，沉眉思索，当即应和：“臣明白，那就明日迎天使入邺，奉诏而行，择吉日于城西筑坛，进位称王。”
“嗯，筑坛以及礼仪诸事，交给友若来办。”
袁绍说着看一眼那个小小的校事皇泽，又对许攸说：“加大雒都方面的侦查，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臣明白。”
许攸长拜，等他再起身时，袁绍已经离开上位，从侧门离去。
松了一口气，许攸这才端起酒水浅饮一口润喉，皱眉不已……封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拖一两个月，三辞三让什么的毕竟符合礼仪道德，也能在战略上更加从容。
现在四月中旬，拖到六月酷暑之际进位称王，就算西军想要开战，也只能等到八月中下旬天气凉爽时再打。
以今年的酷暑来说，甚至八月下旬都不适合开战，要拖到九月。
公孙瓒在幽州时，历来都是冬季用兵，这是燕赵地形所决定的客观条件。
西军占据幽州，不管徐晃还是赵云，想要进行大军团作战，也必须等到冬季，等到沼泽、湖泊、河流结冰后，以车兵、骑兵、雪橇为主的西州大军才能大规模运动，摆脱烂地的限制。
虽说有甘宁的渤海水师……但幽州、辽州、朝鲜的生产力、积蓄有限，纵然可以海路补给，组织船队走漳水、滹沱河向内陆运粮，可储备不足，难以支撑太久。
所以北部防线出现的西军，极有可能奉行固有的战术，讲究就食于敌。
这也是公孙瓒每次冬季兴兵的固有战术，当一个战术成为常态，随着时间变化，就会渐渐失效。
北部防线的军民都已经有了成熟的应对方案，只要开战，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撤离、汇流与坚壁清野，让对方就食于敌的战术企图落空。
只是，让许攸疑惑的是，他真想不明白袁绍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果决、刚愎，连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竟然不顾舆论，连基本的三辞三让都不肯表演。
这点疑惑深埋心底，许攸离去时神情沉肃，思索这件事情背后更可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