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陈群麾下众人都交换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一时不知所措。
他们之前都判断,黄庸这次又要跟之前攻破江陵之后故意把荆南让出来一样用计,让别人去攻打江东撞得头破血流来彰显自己的英明。
他之前上奏请求出兵的事情应该就是故意设套,谁相信谁就上大当了。
可这次……
“黄庸的奏疏呢?”傅嘏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陈群,赶紧问。
李丰苦笑道:
“还在中书省传抄,但卑下已经看过全文,黄庸绝对不是做戏,他说攻破夏口之后武昌的孙奂已经上奏请求归降,请黄庸率军接应,他希望朝廷立刻给他下诏,让他一举消灭孙吴。
甚至……甚至他说灭吴之战十拿九稳,请朝廷千万不要拖延,千万不要放过这重大的历史机遇。”
陈群缓慢起身,众人也齐刷刷起身,自觉地散在两边。
陈群背着双手走到门前,看着冬日撒乱的白雪中萧索的世界
黄庸这是上奏要权,希望能把灭吴之战的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很有可能是在诱骗陈群犯错,但陈群不敢赌。
他不能赌黄庸顺流而下,轻易消灭孙吴之后挟大胜之威返回的场面如何。
到时曹叡已经病死,新皇年少德薄,其他的重臣难以坐镇一方,而曹魏宗室、孙权女婿加身的黄庸将率军直接出击,持有天子的密诏掌握朝堂,到时候陈群瞻前顾后错过现在,也正如黄庸所说,错过了重大的历史机遇。
“让……”陈群难得稍稍犹豫了片刻,眼前飞快划过了黄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个年轻人当年以皇帝近臣的身份崛起,可短短几年之内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本领。
他现在居然可以决定接下来的战况如何,决定接下来是是战是和,而三公之一、掌握大半个朝堂的陈群居然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陈群再次深深的悲哀自己在曹丕时代结束之后并没有立刻掌握军权。
曹丕刚去世的时候,他只有当一个当权臣的梦想,想要在朝堂掌握更多的人,得到更多人的尊重、敬仰,让每个人都奉承自己,让自己所有的政令都能良好的推行。
也就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野心开始膨胀……
从太和元年?
还是……
不管从哪年开始,陈群感觉自己好像被黄庸收放自如了。
黄庸不断用手段推动陈群的野心一步步升级,却始终阻止陈群真正掌握军事,陈群之前一度认为自己掌握的、能中心开花的禁军早就被黄庸渗透,他现在额外想要争取的时候,黄庸已经成了一方霸主。
从现在看,也许从黄初七年的时候,黄庸就已经慢慢盯上了陈群。
甚至那时候曹丕还没有死,黄庸为什么会煞费苦心,慢慢一点点积蓄力量来针对陈群,跟陈群不死不休?
那时候陈群和皇帝好像还没有严重的冲突吧。
这么说,答案只有一个了。
“这个黄庸,好像还真是蜀汉的奸细啊。”他喃喃地念叨着,又想起了之前被逼走的刘晔,忍不住再次长叹道,“刘子扬一开始的想法没有问题,他可能也没想到,这个黄德和居然没有同僚,没有人联络,从一开始完全是自己在做这种事。”
大家没想到陈群突然拐到了这个话题,都极其震惊,惊恐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傅嘏为难地道:
“他这样是为了什么?这么早之前,蜀汉甚至还没有攻破凉州,从那时候他就开始谋划,还是一个人谋划,他……他图什么?”
“不图什么。”
此刻陈群无比笃定。
因为他想起,自己以前就认识一群这种疯子。
他们为了心中的那点狂热,什么都肯做,这是陈群最恶心的一点。
这些人的存在会让这群的道貌岸然显得非常虚伪,甚至陈群神识深处还有最后一点良心在不断告诉他,自己当初走的路非常不对。
他好惶恐,每次想起这个都格外惶恐,生怕这些人成功了,会大大影响自己的名声。
因此更加厌恶,甚至下意识地恐惧这些人。
如果陈群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定早早杀死黄庸,不管用任何理由。
现在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陈群立刻下定决心,震声道:
“今日起,尚书台所有人都要帮助王休徵东征,务必要抢在黄德和前面。
就算不能直接攻破建业,也一定要震慑孙吴,再派人去劝降,哪怕让孙……嗯,孙登也献上降表,咱们就好给天下人交代。”
张缉点了点头,傅嘏却满脸苦涩,叹道:
“黄德和的手段从来不只用一条,他此番上奏请求朝廷出兵,那是不可能一道奏表就算了。
以卑下之见,他这次一定会用卑劣的手段,将咱们所有人、连天子在内一起抬起来。”
“用谁,校事吗?”王基想起之前校事对自己的侮辱,脸色铁青,“正好,他要是用校事,咱们直接用司隶校尉的兵马把他们……”
“不是校事。”陈群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是太学!黄庸一定要用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