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等仲容返回之后,荆州所有的要务都交给公闾,你来主导灭吴,我要带着仲容、士载一起返回洛阳,去主导大事。
至于为什么让你亲自去乐乡见李严嘛,嗯,你懂吗?”
“懂,”贾充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能为什么?
因为黄庸这次要把他忠诚的石苞带走,要让贾充提前跟蜀国人熟悉一下。
都是熟人,建立了沟通的渠道和互信,之后才好对话,才能在关键时刻减少摩擦和争执。
这次他郑重又客气地向黄庸下拜行大礼,哽咽道:
“多谢将军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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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充兴冲冲地离开,离开之前,他先把阮籍带到了黄庸面前,然后又温柔又贴心地嘱咐阮籍别紧张,有啥说啥。
阮籍受宠若惊,他一直以为贾充跟想象中一样非常恐怖,没想到贾充居然这么温和宽容,对他这种没什么交情的白身也这样客气。
而黄庸看到阮籍之后,更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踱步到江边,一边走,黄庸一边让阮籍给自己介绍一下洛阳那边的事情。
阮籍不敢怠慢,先把事情的经过、太学的应对、陈群的应对、最后如何结束等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黄庸。
作为一个敢在陈群面前威武不屈的人,阮籍很快就适应了紧张,不仅给黄庸讲了太学的种种,还利用自己在太学的见识和一些基本的判断,给黄庸提供了一些参考,并明确告诉黄庸,天子已经提到了“先入建业为王”,这在天子身体好的时候是不可能的。
“我们去宫中闹事的时候,天子亲自来迎接我们。
我看得出,天子的身体非常不好,光是站立都已经很费力气。
此外洛阳朝中众人离心,除了陈长文之外,朝野上下几乎再无第二人开口,甚至经常有人传言长子公当为天子。
现在皇后生下了太子,倒是能稍稍缓解一番,可,可万一有什么闪失,之后的事情很难言说。
尤其是我听闻皇后这是提前生产,有些事情怕是要生变,天子这才想办法,说什么先入建业为王……”
“哎,别这么说,就提前一个月,已经算足月了,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天子的身体嘛,冬天偶感风寒也很正常,我之前也总感冒。”
黄庸摆了摆手,保持了老掮客的一贯小心,但是表情非常温和,显然对阮籍的回答非常满意,正色道,“洛阳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黄某是一个得到天子托付领军在外的孤臣,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帮天子将孙吴打下来。
虽然巨源他们没有来,但是嗣宗来了,我就非常开心了,还请嗣宗为我参谋军略,以安人心。
陈子把巨源他们带走,肯定也要开战,咱们趁着冬日两路夹击,一定要攻破江东!”
黄庸能跟贾充说实话,却不能跟刚认识的阮籍掏心窝子说自己准备打政治仗,只能按照外面的宣传,把自己描述成想要挥军为大魏做事的忠良狠人。
可没想到此言一出,倒是为了支持黄庸征讨江东才来的阮籍当即急了,赶紧说道:
“将军怎么还没听出学生言下之意?天子的身子越发不好,之前诸王已经到了洛阳,天知道还有什么事。
将军年不过三旬受封太子太傅,若是再伐吴封王,新皇要如何封赏将军?
所谓先入建业为王,不过是挑动将军与陈长文相争,陈长文老奸巨猾,未必肯信。
将军为国灭吴,势必要跟陆逊苦战,就算灭吴,还要站稳建业,防止贼寇反复,待返回之后洛阳早已生变,将军的其他亲友都被陈长文一一翦除,将军又该如何处置?”
黄庸想起自己年轻刚毕业的时候曾经很喜欢阮籍的诗,带着一种怀才不遇的浓浓不满和愤世嫉俗又不敢大声说话的孤独。
甚至他选择做掮客这行而不是老老实实去厂里打螺丝,也是多少受了阮籍的影响,可后来当了掮客,见过无病呻吟的人多了,也觉得阮籍是不是真的像他的诗中一样充满才能和抱负,是不是单纯就是一个酒蒙子,喝多了之后开始褒贬天下英雄。
今天阮籍都说出这些,一针见血指出了现在大魏的问题都在洛阳,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确实还是有点东西。
黄庸极其满意,装作犹豫了一下,又道:
“嗣宗说的对,但我奉诏灭吴,好不容易攻破夏口,如今蜀寇无暇东顾,正是一鼓作气……”
“将军!”阮籍焦急地说着,“灭吴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但洛阳的事情,非得将军去做不可,将军若是相信阮籍,就先大作声势,遣一人奔赴孙吴招降,之后大作声势佯攻。
孙吴定要与将军周旋,这来来回回,定有三四月,将军可以轻装返回宛城,待洛阳有变,将军立刻率军星夜返回洛阳,接下辅政大臣的位置,先逐奸臣,再回荆州调动大军厮杀。
到时将军以辅政大臣的身份就任大都督,灭吴不是事半功倍?还请将军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