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觉得自己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这样痛苦过了。
司马懿、司马师父子两个人的算计中完全把毛皇后当成傻子,她之前也一直在按照对付傻子的设想出招。
可现在傻子变成了疯子,她实在是没有跟疯子打交道的经验。
动手吗?
张春华杀人还是很有经验的,假装答应然后一刀把毛皇后剁了很容易,但问题是杀了毛皇后……
那她不就彻底完了?
听她的吗?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啊?
果然暴力还是解决一切问题最有效的手段。
在毛皇后的胁迫下,张春华万般无奈,只能憋屈的点了点头,谄媚地笑道:
“行,都听皇后的,老身,老身这不是都在为皇后谋划大事?
咱们之前的事情,咱们之前的事情都好好说,都能谈啊!”
毛皇后理论水平差了不少,但看着张春华的反应,她也体会到原来自己的价值不只是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利益,还有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现在就刚刚好!
张春华万般无奈,只能赶紧要来笔墨,给司马师写信,请宫女出去送信,务必要直接交给司马师的手上。
毛皇后拿起书信,仔细看了几遍,又冷哼一声,逼着张春华将书信中的内容改成大白话,就说张春华在宫中陪伴皇后,让司马师要上奏说郭妃的族人郭脩勾结蜀汉之事。
张春华无奈,只能按照皇后的要求改好。
弄完这一切,毛皇后终于慢慢软倒,瘫坐在地上心跳如雷。
原来,当皇后这么累啊……
当年刚刚被册立为皇后的时候,父亲毛嘉曾经劝说她赶紧推辞,并且以妾室的身份请求立虞氏为皇后,可她觉得自己深得曹叡的宠爱,完全不把虞氏放在眼中,还觉得自己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有天命在帮助她,她早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拥有一切,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也是一样。
好累啊。
能不能重新来过。
在平原王府的时候日子真好,当时无忧无虑,每天都乘车出游,每次曹叡从宫中回来的时候都会不开心,然后跟自己说说心事。
毛皇后想起乡间都说当年司马懿和张春华也格外恩爱,可谓是神仙夫妻,可现在啊……
她鼻子一酸,不住地抽泣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过去。
不行……
我还不能晕过去。
我要自救,我要完成最后的自救,我……
癫狂之中,毛皇后居然感觉自己的思路格外开阔,朝堂上自己之前搞不明白、捋不清楚,想不痛快的种种事好像一件件飞快地在脑中飞转。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串联一切的重要人物。
天子拉拢他,司马懿拉拢他,那个贱人也拉拢他,他娶了曹真的外甥女,是曹洪的义弟,还能统帅陈群的儿子,杨暨甚至因为他跟天子翻脸。
对了。
黄庸啊。
你们这些畜生最怕的不就是黄庸吗?
毛皇后想起,太子出生之后,曹叡考虑黄庸前后功劳,加黄庸太子太傅。
当年在平原王府的时候,高堂隆帮曹叡遮风挡雨,以儒法的名义抵御一切想要废掉曹叡的压力,当时的平原王傅高堂隆连虞氏见了都要亲切地称呼他为“夫子”,黄庸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太傅,你们都拉拢他,我也一起拉拢,这不就是了。
毛皇后蹭地起身,背着手在屋中飞快地踱步,张春华看着她的模样,一时大气都不敢喘。
黄庸……
对,黄庸。
他是夏侯玄那个畜生的妹夫,但他也是大魏最忠诚、最能打的人,天子利用他,忌惮他,众人都能利用他,本宫何不也来试试,起码能把他们的乱局搅得一塌糊涂,若是不行,也说他谋反,把整个大魏都搅成一片浑水?
我早就该这么做,我早就该想到。
你们都拥立黄庸,为何只有我不行?
我怎么就不行了?
我什么都行!
毛皇后本就是个想到哪就做到哪的性格,此刻她已经想明白了,随即猛地将身上昂贵的深衣解下,将雪白的衣带扯出来,她看了看,看见这衣带很窄,一时有点错愕,又猛地回头盯着张春华道:
“衣带诏,是怎么写来着,这么小的地方,怎么写的开?”
张春华满头问号,不知道毛皇后在发什么癫。
“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毛皇后怒道,“我问你衣带诏,当年刘协是怎么写的?”
张春华这才反应过来毛皇后是想要效仿当年刘协,写衣带诏给人下密诏,只是她之前没有研究过,搞不明白这玩意该怎么办。
她无奈地道:
“皇后,这衣带诏不是写在衣带上,当年汉帝是写好之后藏在衣带中,再让人送出……”
“这样啊。”毛皇后点了点头,立刻又把绢书取来,她想要咬破手指,可咬了咬,疼地厉害,又赶紧甩了甩手,盯着张春华道:“你来,我说,你写!”
张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