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放这才知道原来老友还没有得到消息,赶紧捏住他的手掌,压低声音颤抖着道:
“刚才,宫中人告诉我,太子的病突然坏了,太医已经匆匆赶去,只怕是不妙。
咱们,咱们得赶紧做好准备——我听闻河南尹已经调动兵马,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
太子刚出生的时候孙资就见太医和稳婆二人偷偷商议,说太子先天不足,全身泛黄,这种情况早产的孩儿最容易出现,如果很快就能褪下,那问题不大,可如果一直都是这样,而且没有好转,那可就危险了。
这些日子是太医最痛苦的时光,又要照顾曹叡,又要照顾太子,可两边眼看都要搞不定,而现在刘放也明确传来一个坏消息——太子的病情恶化,之前痛苦的时候还能哭闹,现在哭声已经非常微弱,怕是要不行了。
完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之前曹叡也做好了准备,要是皇后生的不是个男儿,曹叡也有应付的手段——他让孙资刘放提前找了个备用的孩儿,等待时机。
可太子降生之后曹叡格外欢喜,认为这个孩儿定能兴盛大魏,之前准备的备用儿子也自然选择不用。
能用自己的亲骨肉,谁会闲的没事用别人的孩子呢?
“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咱们之前准备的孩子呢?”孙资忙乱地道。
“来,来不及了啊!”刘放苦笑道,“太皇太后和太后都见过太子了,现在再换人哪里来得及?太皇太后可能能认下来,要是……要是……咳,太后,太后可不会随便认下啊。”
孙资这会儿人麻了。
确实不错。
耐心给太皇太后解释一下,她肯定会暂时不声张,之后再生一个,或者再从大魏的宗族中抱一个也就是了。
但问题是郭太后会同意吗?
他们突然塞个孩子给毛皇后,毛皇后会同意吗?
诸王已经入城,这会儿要是再出什么变故,他们的这点小聪明将变成巨大的隐患,搞不好要把她们全都卷入其中。
刘放满脸苦涩地道:
“张夫人应该是已经知道太子快不行了,所以才不顾体面,提前到了皇后宫中等候。”
“都这样了,他们能做什么?”孙资皱眉道。
“还能做什么?”刘放苦笑道,“彦龙,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司马将军之前为何一边对外说拥立长子公,一边结好皇后等待时机?
他跟咱们想到一起去了,还特意给司马子元弄了个武卫将军,今日张夫人入宫,怕是已经准备先下手为强,赶紧将他们准备好的太子放到皇后身边了。”
孙资心中一凛,暗道这还还真的有可能。
之前司马懿明面上说支持长子公曹琬,甚至还是此事的主要推动者之一,但孙资旁观者清,能发现司马懿是故意将这个风声放出去,以求吸引黄庸的注意。
尤其是令狐愚的事情发生之后,孙资更坚信自己的判断,认为司马懿肯定心存不良,肯定不可能跟嘴上说的一样扶持曹琬。
要是跟着司马懿做事,说不定等他们火急火燎地把曹琬推上去之后,司马懿又以讨伐叛逆、扶持太子的名义将他们全杀了,因此之前太原老乡们一头热的时候,只有孙资极其冷静,冷眼旁观,不敢跟司马懿混得太深入。
刘放艰难地道,“司马将军志在必得,司马子元都持剑在宫门前阻挡众人了,我看情况不对,彦龙,咱们得早做准备才是。
要我看,咱们不如先扶持长子公,之后再做准备吧!”
孙资刘放二人都不想扶持曹琬为帝,不然以后他们就算富贵不失,起码也得从第一排被赶到后面,可好歹这会儿扶持长子公他们还能混到一点拥立之功,要是顺着司马懿的手段走,后边再出什么事情就不好做了。
“呼……”孙资脸色非常难看,艰难地道,“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刘放叹道:
“我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趁着现在知道太子病情的人还不算多,咱们提前谋划,还能力保不失,要是再晚了,可能咱们老兄弟的前途富贵都灰飞烟灭了。”
孙资满脸苦涩。
之前太子降生的时候,他以为就算曹叡没了,他们还能按照传统继续扶持曹叡的儿子,也算是为大魏尽忠效力了。
可现在太子居然也危在旦夕……
大魏的气数看来真的已经用尽,他们也该为各自的前程考虑了。
想到这,他又有点抑郁。
之前他力主跟黄庸联手,直接带兵进来,哪怕不能把陈群干掉,先把皇后、司马懿翦除,保证黄庸和陈群在洛阳斗法继续扶持太子也好。
可皇帝就是不肯听从孙资的建议,那现在也没办法了,孙资只能走一条别样的道路了。
“好,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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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宫中。
深夜,陈群已经就寝。
这些日子他操劳过度,感染了风寒,好不容易有了点好转,因此早早睡下,家人都不敢打扰声张。
可今天他刚囫囵睡了一觉,就听着外面急切地敲门,管家在门外狂呼道:
“主人,快醒醒,出大事了。”
陈群大吃一惊,蹭地一下坐起身来,强忍着昏昏沉沉的感觉皱眉道:
“出什么事了?”
管家赶紧把今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给陈群说了一遍,又道:
“王公子、张从事都已经到了,张从事说,司马仲达的夫人一直还在宫中,而且……而且听闻太子的身子不好。
司徒……”
说到这,管家的声音已经剧烈的颤抖起来,满脸期待地道:
“司徒,司马仲达这是终于发动了,咱们……咱们都被他骗了,现在,咱们得赶紧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