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但在心中已经迅速生出了一个念头。
曹叡迅速思考了一番,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叹道:
“写吧,写完了……把令公给长子公挑选的辅政大臣都叫进来吧,朕要见见他们。”
孙资听着曹叡这夹枪带棒的话语,反倒松了口气,他知道天子已经服了,现在天子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底牌,长子公当皇帝已经势不可挡。
他微微一笑,没有拒绝曹叡这可能是最后的要求,随即,他铺开纸张,耐心地研墨,并将饱蘸浓墨的笔送到了曹叡的手中。
曹叡艰难地握着笔,长叹道:
“张夫人的事情,外朝怎么说?”
孙资没想到曹叡居然能瞬间切换回皇帝的状态,他犹豫了一下,叹息道:
“陛下,外朝现在议论纷纷,都觉得是陛下想要对付司马仲达,所以才用这些手段。
司马子元今天乞求送回母亲的遗体,正伏在门前,臣已经……让子弃将张夫人的遗骸送回去了。”
“皇后呢?”
“皇后也哭的昏死过去了……”孙资如实回答。
皇后听闻太子去世之后当场就崩溃了,她哭声震天,多次昏迷过去。
太子是皇后最后的依仗,尽管不喜欢孩子的哭闹,但毕竟血浓于水,皇后听闻太子的死讯几乎当场被带走,现在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写吧,还在等什么?”
“嗯……”
孙资苦笑着,最后还是抓住了曹叡那双冰冷、枯瘦的手,在绢布上慢慢誊抄诏书。
大魏的江山,要交给长子公曹琬了。
辅政大臣还是那几个人。
大将军曹真领衔,之后是大司马曹休、司徒陈群、辅魏将军曹洪。
另外晋升御史中丞黄权为抚军大将军,一起辅佐未来的皇帝。
写完最后一个字,孙资立刻撒手,那支笔吧嗒一下落在地上,浓墨飞溅。
曹叡疲惫的盯着在地上飞溅开的墨汁,又轻声冷笑道:
“诏书已经给你了,该把辅政大臣们都叫进来了吧?
孙令公,总不用朕求你吧?”
“陛下言重!陛下言重!”
孙资拿到了诏书,心中的愧疚终于占了上风。
他赶紧行礼,屁滚尿流的出去,偌大的宫室中只剩下了孤独的曹叡和郭妃,分外冷清。
“爱妃……”曹叡用沙哑的声音说着。
“陛下!妾身在……”郭妃赶紧把耳朵贴过去。
曹叡重重地呼吸着,用苦闷的声音说着:
“朕死之后,他们会欺负你的,你去找德和,让德和护着你……”
“陛下……”郭妃哽咽着,委屈着道,“只怕是不成,昨天晚上,黄公衡将军说妾身的族人是蜀贼……天可怜见,妾身认得他,也是……也是听闻他忠义,所以才跟他联络,黄公衡这样委屈我,妾身还能……”
“听朕的。”曹叡艰难地喘息着,目露凶光,“朕给你一样东西,你给德和,德和一定帮你……”
“什,什么东西?”郭妃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呵呵呵,当然是……”曹叡看着自己吐出来,喷溅在地上的鲜血和刚才在地上撒乱的墨汁,冷笑道,“衣带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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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曹真、曹休、曹宇已经在等候。
孙资匆匆跑出来,三人立刻一齐上前,三人一起开口,又觉得谁先说话都不合适,又一起闭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孙资。
孙资叹了口气,点头道:
“都做好了——陛下已经下诏,长子公为天子,大将军、大司马、陈子、辅魏将军、黄公衡一起辅政。”
曹真和曹休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叹息。
他俩之前多少能猜到了曹叡的心意。
曹叡刚刚死了儿子,被气的半死,这会儿让他立刻立根本就没有见过的曹琬为继承人,心里肯定过不去这个坎。
但是过不去这个坎,后面怎么交代?
两位宗室大将要的就是大魏的朝廷保持稳定,所以只能让孙资去当这个坏人,强迫皇帝写下诏书。
现在诏书终于到手了,两位老将一时鼻酸,泪流满面。
也罢也罢。
大魏现在的气象不差,换一个皇帝,可能能换换风水,好像也是好事,我等以后更加用心辅佐朝政便是。
唯一不开心的是曹宇。
他张大了嘴,还以为辅政大臣中会有自己,但孙资说完也没有他,甚至躲开曹宇的目光,曹宇一时难以置信,立刻呆住了。
曹休抹了抹眼泪,哽咽道: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接长子公进宫,再去赶紧寻陈群,特么的,这鸟人跑到哪里去了。”
曹琬这个人洛阳大多数人还不认识,既然已经确定了,得赶紧把风声放出去,再带他去见见太皇太后,很多事情都要走,真的是事不宜迟了。
新皇帝选好了,旧皇帝怎么办?
撇了呗。
只要姓曹,别的都无所谓了。
曹真也点点头,赶紧道:
“不错,咱们……”
“不行!”曹宇突然扯着脖子大叫道,“不行!这个曹琬是假的!是假的!不是咱们大魏的血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