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所不知,之前黄将军在城外遭到了司隶校尉叛军围攻,若非我,黄德和都不能进入此城。
我为大魏立下了如此功劳,为何不能进宫?为何不能进宫!”
李丰说着,石苞已经笑呵呵地从后方过来。
他是最后才进城的,表情很是和善恭敬,扳着李丰的肩膀到自己身边,温和地道:
“安国,你此番立下了大功,要是不进宫说给天下人看,岂不是锦衣夜行,有谁能知道呢?
走走走,你宫中的道路熟悉,先带我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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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庸疲惫地策马奔向宫中,一夜快行,他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头昏脑胀。
不过他还不能睡。
他进城的消息已经随着风声传向洛阳大小街道,很快就会有一大群人来迎接,他要做好准备,调整好表情,以最美满的状态迎接这些人,告诉他们自己的到来。
恍惚间,他耳边传来了马车车轮的碾碎石块的声音,只见一辆马车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过来,御者熟练的操纵战马刹车停止,不等完全停稳,车夫已经迅速跳下来,狂奔到黄庸面前,黄庸的卫兵迅速上去阻拦,而那人熟练地解下斗笠丢在一边,哽咽道:
“将军,是我啊!”
来人是刘慈……
果然还是刘慈最快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赶来跟黄庸见面。
好一阵子不见,刘慈已经两鬓霜白,多了几分老态。
他快步迎上去,赶紧给黄庸行礼,黄庸也艰难的从马上跳下来,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的?”
“啊?”刘慈惊讶地道,“我也是刚知道,都是城中一片沸腾了,我才知道,哎,我……我真是无用,死罪,死罪啊!”
“不是你找的托吗?”黄庸这才啊了一声,真感觉有点意外。
这么多百姓下拜行礼,黄庸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人气居然这么高,还以为肯定是刘慈派人在其中当托制造舆论。
没想到刘慈居然完全没动?
刘慈这会儿满脸惭愧,苦笑道:
“我也得来得及才行啊,让将军笑话——这几日我被司马子元挟持,难以离开城中,简直变成了瞎子聋子,有愧将军辛苦关怀,实在是丢人现眼。”
“哎,这话说的,你独钓龙潭,一直活跃在最前线,有你才能顶住重重危机,为我争取时间,不是你的错。”黄庸随口安慰哭成泪人的刘慈,先稳定一下人心,可又忍不住继续问道,“司马师吗,他还能抓住你?怎么抓住的?”
刘慈脸上的尴尬之色更甚,苦笑道:
“别提了,夏秋时节陛下让我等征税,我等力查不法,将那些将稻谷中掺沙、布中灌水增加税值的人都揪出来下狱,惹得洛阳不少人恨我等入骨。
入冬之后我们又再抓那些逃徭役的,前几日抓住一人已经三年没有服役,立刻要抓走,结果被一群百姓围住,纷纷冲我等投掷石块,这一看就是有准备,我等被打出了火气,一个军士火气杀来,杀了一个老叟。
结果如此更是激起民怨,司马师这厮趁机调动人马,将我等围困起来,要廷尉治我等的罪,然后所有人都被堵在城中。
此人……此人真是有本事,险些将我等一网打尽,还好将军安排了孙孝严,不然我等几乎要全军覆没了。”
大魏的豪族是隐瞒税赋的最大户,曹丕曹叡重视校事,也是希望校事能大大增强收税的力量,尽可能为朝廷多征收一点税赋。
这些豪族的主要办法当然也是隐匿在百姓身后,再让自家的门客藏在百姓之中突然对校事发动攻击。
本来校事在洛阳的名声就臭不可闻,这会儿有人带头,百姓们立刻都被煽动起来,司马师更是大义凛然地直接冲过去拿下了刘慈,找到了校事的名册,所以才把刘慈给挡住,并以大义为名,逼迫高柔审讯。
更过分的是,司马师还暗暗散播消息,说黄庸才是校事的幕后主导之人,是黄庸率领校事食人,给大魏的百姓造成了巨大的灾难,这下洛阳的百姓还真是被发动起来,一起将刘慈扣住,险些直接破坏了黄庸在洛阳的最大耳目。
归根结底,校事还只是一个松散的早期特务机构,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赏钱才做事,又完全受到刘慈等少数精锐指挥,他们被司马师布置好一举拿下,黄庸的情报系统确实被一下掐死,导致黄庸一路上都没有得到什么情报。
刘慈能预感到,司马师敢扣住自己,十有八九是要对黄庸下狠手。
可没想到黄庸居然回来的这么快,司马师才扣住自己没几天,黄庸居然已经轻装杀回洛阳,看这样子,司马师在城外的兵马都已经败了?
“说以前没意思,说现在。”黄庸凝神道,“现在洛阳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说张春华死了?”
“死了!”刘慈赶紧说道,“张春华死了,陈群不见了,在张春华死之前就已经逃走,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杀谁、谁埋伏谁,反正现在大魏的诸事不顺,我来的路上,听说司马懿手下的人已经接到消息全跑了,而陈群手下的那些人好像也觉得事情不对,全都逃出去了。”
“嗯?”黄庸一怔,“都跑了?”
“是啊,都跑了。”刘慈苦笑道,“现在天子垂危,众人都要托付长子公,有谣言说长子公是假的,真正的长子公在他们手中……将军,这都是我不好……”
“你做的不错……”黄庸的声音微微发颤,刚才还满脸惊诧的他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之色,“不错啊义仁,你真的不是装唐埋伏他们一手?”
“啊?”
黄庸本以为司马懿、陈群多少会有一个人留在朝中跟他辩经,他想要控制朝堂可能没这么容易。
可怎么这两个人居然都跑了?
张春华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会把事情弄成这样?
“你先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微笑道,“长子公的事情你先别管,是真是假陛下……不,我自己说的算,我说谁是长子公,谁才是真的长子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