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黄庸和天子已经谋划了许久,这次要把他们彻底铲除。
说实在,铲除陈群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
当年宦官们牛逼哄哄的用物理手段铲除了陈蕃等人,一下就彻底撕破了脸,成为怎么也洗刷不掉的大反派。
新皇帝登基的重要关口,他们还能下定决心翦除陈群,那肯定要吸取之前的教训,将陈群的党羽、至少是在洛阳的党羽全部歼灭,尽可能的减少影响。
“真的……要跑吗?再,再等等吧?”傅嘏虚弱地说着,表情颇为委屈,全没有从前陈群首席幕僚的从容,“陈玄伯现在都还在荆州,黄德和未必就敢下手……”
王基冷笑道:
“你怎么知道陈玄伯现在还好好活着?
黄德和这样的人物,只要发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咱们要是不跑,早就被他连根拔起了。”
傅嘏不想打,但他已经顶不住两人的双重火力,思来想去,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不想打,那就是叛徒。
之前他已经背叛了一次,要是再背叛,陈群再也不会顾及傅干的颜面,一定会狠狠将他翦除。
无奈之下,傅嘏也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走吧。”
“走!别犹豫了!”
两面派很容易被两边一起打,这是历史的经验和教训。
傅嘏现在只能灰溜溜地上路,跟随众人一起飞快地逃出洛阳城。
三人结伴而行,一起走的还有大半尚书台的吏员——这也能看出陈群的恐怖号召力,哪怕天子还活着,可陈群不在洛阳,大家谣传陈群可能要被迫害,还是有很多人纷纷抛弃家产,跟着三人一起出城。
盲动是所有人的天性,在生死面前,大家不会比那些升斗小民冷静到哪里去。
张缉和王基看着跟随他们一起逃走的众人,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压得厉害。
这一走,他们等于直接跟洛阳的同僚撕破脸,接下来他们要是不能成功返回,那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大家多少也清楚了。
说起来,张缉和王基也知道,陈群现在还没有做好叛乱的准备——上次兵变失败之后,陈群的目标是想要通过拿下江东来扩大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最后转头跟黄庸决战。
但没想到,皇帝居然提前下手了。
杀死张春华、召回黄庸,明显这是要放手大杀、杀更多的人,他们现在还留在洛阳,那真是把自己的命太不当回事了。
就在众人纷纷逃亡的时候,一个疲惫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随即,一片禁军士兵纷纷涌过来,将道路紧紧塞住。
“喂,你们是要去做什么?”
张缉大吃一惊,目光投过去,只见来的人正是高柔。
此刻高柔一身灰布儒袍,表情平静淡漠,身后的士卒却各个面露凶悍肃杀,他们围住城门,很快就把张缉等人包围。
很明显,校事又恢复了活动,轻易就查探到了张缉等人要跑的消息,这么多士兵涌过来,怕是他们插翅难飞了。
张缉和王基都脸色煞白,一时不知所措,危难时刻,倒是傅嘏挺身而出,缓步站在众人面前,先冲高柔行礼,这才慢慢挺身,恭敬地道:
“我等奉陈子军令出城,赴许昌公干,本不过是一件小事,却惊扰了高将军,还请将军放我等离开。”
高柔曾经跟傅嘏的关系非常不错。
毕竟当时都在陈群麾下,还一度是互相扶持的亲密战友。
但后来高柔反叛,给了陈群沉重一击,几乎完全破坏了陈群之前辛苦经营的种种,陈群麾下众人都对高柔恨之入骨。
现在高柔再次出现,还带人包围了陈群手下众人,众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坏了,真要对我们下毒手了!
高柔笑呵呵地看着众人,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听傅嘏说出城公干,他轻轻颔首,笑道:
“可有陈子的手令?”
“有!”
傅嘏说着,转身冲张缉挤眉弄眼,张缉满脸迷茫,一时反应不得——哪有什么手令啊?哦对,还有这个!
他赶紧颤抖着伸手,让随行的同僚取来一个布包,在里面翻了许久,终于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绢书,随即交给高柔。
这是陈群临走之前留下的凭证,尽管是夜半偷偷溜走,陈群还是写了书信给尚书台留下,说自己要去许昌监督农事准备明年治黄、伐吴两件大事。
高柔捧着书信轻看了片刻,点头道:
“嗯,是写了,但是……陈子也没有说让公等也去许昌相会吧?”
张缉等人心中一凉,都暗道不好,高柔这是要生事将我等全都拿下,可没想到高柔话锋一转,又微笑道:
“不过,诸位这么说了,本将又怎敢不信?
这样,兰石,你们也给朝廷上书,就说是接到了陈子的命令,要去许昌汇合,我替你们交上去,这样咱们面子上都过得去,我也好跟天子交代。
诸君以为如何啊?”
傅嘏等人齐刷刷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好,高将军稍等,我等这就写!”
他赶紧给张缉说道:
“还不快写,莫要耽误了时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