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袭跟陈群都是颍川豪族,但二人一直都尿不到一个壶里,杜袭一直是曹真的心腹好友,自然是黄庸最大的支持者之一。
之前杜袭因为军功已经晋升为右仆射,加侍中、光禄大夫,终于正式进入了大魏的核心层,此刻当然要抬一把裴潜的亲弟弟。
裴徽也面露自得之色,随即收敛笑容,大声道:
“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现在天子的病情危重人尽皆知,臣子虽然急切召唤我等去许昌,可毕竟没有天子的诏令,咱们哪里用一口气去这么多人?
值此危难之际,咱们不如留下,也好帮陈子做事,以免让小人嚼舌,千万不能让人说陈子要为乱啊!”
“啊……”高柔也非常配合的叫出声来,肃然道,“不错不错,你们这么多人跑到许昌作甚?去几个就是了,当然了,我也不知道陈子到底给你们下诏如何……哦,下令如何,也只是稍稍劝诫,你们要是还想去,那就去吧!”
高柔在言语中用了下诏这个词。
这个词合适吗?
不合适,高柔刚说出口,就咳嗽一声,装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甚至老脸微红。
可洛阳众人都有很强的敏感度,闻言都后背发毛,顷刻间很多人默默从队伍中走出来,悄悄踱步到了裴徽等人的身后。
王基和张缉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刚才尚书台众正响应陈子的大场面一下声威大大减弱,剩下的,也不过是他们几个人了。
傅嘏闭上眼睛,感觉心脏猛烈跳的厉害。
杜袭,高柔……
之前他们早就位高权重,可从来都不敢跟陈群过分对抗,哪怕高柔已经掌握众军,却还是因为顾及名声,谨小慎微不敢擅自活动。
但现在不同了,黄庸回来了。
他回来了,一切就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傅嘏沉默半晌,见人群已经散去大半,而王基、张缉却满脸不知所措,甚至都不敢面对高柔说什么。
他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沮丧,冲高柔行礼。
“高将军。”
“哦,兰石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傅嘏强行让自己的笑容符合一个名士的模样,“既然都做完了,那我等就此别过?”
傅嘏说着,警惕地盯着高柔,生怕高柔下令将他们当街击杀。
可显然高柔不是这种疯子,他伸出手,傅嘏光棍地把刚才签名的绢布交出去,高柔笑着看了,慢条斯理地收在袖中,随即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柔让开,他手下的军士也全部让开,刚才拥挤的人群像被一道光用力劈开,光亮的洛阳大门就在眼前。
傅嘏屏息凝神,大步向前,尚书台众人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上,很快消失在洛阳的冷风中。
高柔与杜袭并肩站立,看着人群慢慢离开,两人都是肩膀微微塌,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一抹如释重负。
成了。
高柔的手在袖中握住那张绢,想要紧紧捏住,却又担心捏散了上面的字迹。
这上面的每个字,日后都是呈堂证供。
被压抑了这么久,我们的回合终于到了。
“陈群久有不臣之心,之前德和不在,我等无可奈何,可现在德和已经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这么说,咱们的良机终于到了。”
接下来……
是讨贼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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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人苦苦呼唤的黄庸也终于抵达了皇宫门前。
他并没有单刀直入,而是客气地先跟门下侍中王肃偶遇,请王肃帮自己联系中书,一切都要按流程走,按套路来。
王肃早就习惯了黄庸的套路,他只是跟黄庸攀谈了几句,就欢欢喜喜去寻找孙资,让黄庸稍候。
守门的卫士敬畏小心地看着黄庸,甚至可以说,只要黄庸一声令下,他们都能跟黄庸一起打进宫去。
可黄庸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立在寒风中等候。
当然了,黄庸也不是傻子。
为了避免何进的事情重演,校事已经跟着王肃的人一起进入宫中巡查,务必要联系到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黄权等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完成这一切,黄庸就安心地等待着,此刻他心情很好,唯一有点难受的是因为两顿没吃和连夜赶路,他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肚皮,就等着入宫之后陛下一声令下,他甩开腮帮子报效朝廷。
也是在此刻,他感觉到身边有人比他还饿。
李丰已经凑过来了。
他站在黄庸身边,看着黄庸飘逸的背影,有种大丈夫当如是的快哉。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羡慕,随即在黄庸身边轻声道:
“将军,此番我立下大功,将军不会忘记我吧?”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