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本来没指望自己一剑就能给徐庶做出什么太大的打击。
淮南之战的时候陆逊曾经指挥手下的兵马死战,试图将拦在他身后的徐庶全歼,可徐庶拼死作战,悍不畏死冲在全军阵前,吴军拼尽全力还是战败,只能含恨退兵。
可这一剑过去,干脆利落地洞穿了徐庶的身体,鲜血流个不停,这种剧烈的痛苦是常人难以忍耐的。
而陆逊身边的几个护卫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不等陆逊招呼,纷纷拔刀出鞘,一把把雪亮的钢刀不断劈在徐庶的身上,又拼命拦在陆逊身前,几个人绕成一圈,将陆逊护在中心。
这是标准的保护上官反击流程。
当年孙策遇刺之后,吴军上下痛定思痛进行了反省,要求日后所有上官出门一定要带护卫,一旦上官遇袭,一定要先绕成一圈将上官围在中心,防止敌人还有其他的埋伏从其他地方袭来。
徐庶不自量力,行刺陆逊居然也不知道找一把锋利点的刀,不过他的身体都成了这样了,就算怀揣利刃又能如何。
陆逊只受了皮外伤,他捂着胸口,推开拦在身前的士兵,凝视着徐庶。
这个伤痕累累风烛残年的老人居然在笑,而且笑得非常平静,非常洒脱,嘲弄地看着陆逊,却又懒得解释,慢慢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的、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溅起水花泥土朵朵。
他太疲惫了,终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
“江陵见,先……先走一步了……”
建安十三年夏末,曹军大举南下,刘备军无力抵挡,只能赶紧离开。
理论上,他们应该赶紧乘船逃往江陵。
可刘备坚持要协民渡江、再劝劝刘琮,因此关羽只能先走一步,临行之前,这位游侠出身的猛将预感到这一战一定死伤惨重,跟一群患难与共的兄弟们依依惜别,又嘱咐已经相识七年的徐庶一定要照看好刘备,一定要都保重。
之后兄弟们再聚首,还能一起匡扶汉室。
临走前,关羽与徐庶击掌,说江陵再见。
可徐庶失约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关羽,直到听说关羽突然败亡,徐庶一怒之下……
也只能怒了一下。
他能怎样?
他能飞到千里之外,去踢吴军统帅的膝盖吗?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哪怕他已经手刃糜芳,却依旧感觉还差了很大的一步。
但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成了。
终于中计了……
我就说,只要是我的计策,陆逊一定会中计!
徐庶之前谋划的时候想过最简单的手段——杀了陆逊,快意恩仇。
好多游侠都会这样,年轻的时候他是这样简单明了不顾后果,最后落得惨败的下场。
徐庶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若是淮南之战之前,他自问还有可能临阵单杀陆逊。
可现在他站立都极其困难,很难再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手刃仇人。
因此,这次他要跟山涛打个配合。
徐庶拔刀行刺,从军多年的陆逊果然下意识地挥剑反击,徐庶并没有给陆逊造成致命杀伤,却被陆逊一剑杀死。
可现在的徐庶的身份不是游侠徐庶、不是刘备军军师徐庶。
他是大魏的重臣,是之前在淮南率军痛击吴军的先锋统帅,陆逊这一剑刺中,一切都结束了。
巨大的喜悦围绕着徐庶。
他躺在冰冷的水洼中却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痛苦和凄凉,反倒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那件破烂的儒袍,就像抚摸恋人的脸颊。
他的这身儒袍,是当年与关羽最后分别时穿着的那件。
这么多年徐庶一直将这件儒袍小心隐藏,大多数时候只能做一个念想,他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穿出来的机会。
为兄弟报仇,是一个游侠最基本的品行和道德。
现在终于成了,他可以坦坦荡荡去见故人了。
“陆逊……汉军军师用兵,你看得懂吗……”
徐庶知道这种时候嘲讽是不上台面的事情,但他已经快死了,终于能将在心口积攒许久的话语用力甩出来,甩到陆逊脸上。
我说过,要是我用兵,陆逊不是我的对手。
黄德和,你看见了吗?
徐庶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好像徜徉在梦之中,又从地上随手摸起一块小石头,冲着陆逊站定的方向随手丢过去。
这枚石子飞出,不偏不倚轻轻敲在陆逊的脸上,徐庶最后的力气也烟消云散,终于再也没了气息。
“徐将军!”
山涛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宛如猛虎一般,狠狠扑上去,将徐庶枯瘦的身体抱在怀中。
“徐将军!徐将军你怎么了!徐将军你怎么了!?”
山涛手足无措地抱着这个老人,尽管很久之前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但真的看着徐庶倒在血泊中,山涛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出来,手足无措地捧着徐庶剧烈地颤抖着。
“陆逊,你这是做什么?你……你这个畜生!”
山涛眼睛都红了,他将徐庶缓慢放在地上,随即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厉声道:
“徐将军就算对你们不恭,你为何要出手杀害徐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