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涛沉思片刻,苦笑道:
“算了。”
“嗯?”满宠有点意外,不敢相信山涛居然会拒绝自己。
山涛欠身行礼,诚恳地道:
“山某不是什么圣人,但做事起码要无愧于心,徐将军拼死做出了这些事,山某……萧规曹随的道理还是明白,莫要坏了徐将军的身后谋划了。”
满宠无奈地皱紧眉头,长叹道:
“你们这些人……当年刘备在徐州、在荆州都是如此瞻前顾后,什么事情先做再说便是,等成了事,后人自然会为我等分说,何必现在为了什么信义束缚自己手脚。”
山涛挠了挠侧脸,不好意思地道:
“将军可以,山某不行,山某为了信义,所以师兄和王子才愿意将大事托给我。
要是这个都不顾了,以后再有大事,怎么可能会再呼唤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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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涛在淮南发动巨变的同时,温县方向的司马师已经察觉到了形势不妙。
司马师强迫傅嘏跟自己一起衔尾追击,招降了不少之前李丰手下的士卒,一时声威大震。
但很快,司马师立刻接到消息,说后方的令狐愚遭到了一群来路不明之人的突袭,现在已经丢了温县,后方的道路断绝了。
司马师大惊失色,当下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率军返回,夺回温县。
但在关键时刻,傅嘏还是保持了起码的冷静,尽管知道可能会被司马师讨厌,但他还是严肃地道:
“不能回去!敌人来路不明,但是从咱们的身后过来,那怕就是从河北来的,之前子家去说服河北华太尉,只怕已经失败了,华太尉手下的兵马极多,咱们万万不是对手。
只是华太尉为人小心,一贯是瞻前顾后,他要是下定决心大军袭来,早就旌旗千里声势浩大,如今还不明消息,应该是他先派出手下人查探。
咱们回不去了,趁着黄庸没有包围,咱们赶紧走,去青州,之后再跟黄庸厮杀。”
司马师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但他也很快清醒过来,笨拙地点了点头道:
“是,不错,就是如此。
咱们……咱们……”
司马师之前的方略就是在温县看看风向,不行就往青州去。
可当时他是做好完全不是黄庸对手的打算,寻思打打再说,不行就赶紧跑,没什么好留恋的。
但现在……
现在司马师刚刚大败李丰,李丰全军投降,之前甚至动了直接包围洛阳的心思,现在按照原定战法逃回去,司马师说实在有点不甘心。
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说道:
“咱们要是走了,这些新近投靠的儿郎肯定要一哄而散,咱们只能孤身去投奔王青州,王青州定然大惊难言,更斥责我等不查,让令狐公治失陷。
不如趁着现在士气正盛,再……再想想怎么跟黄庸打一仗再说。”
傅嘏无奈,不过此刻到了生死关头,他也必须尽力劝说:
“子元,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之前也说,你学了黄德和不少用兵之法,可黄德和一贯自称不懂兵法,只会朝争。
他故意输了一阵,就是要吸引我等入彀,若是咱们还用战阵之法,倒是不似黄德和谋划,还是快走吧!”
既然要学黄庸,就坚持到底,历来学打仗不都是这样。
黄庸的打法为什么别人很难学,因为其他人要么没有这么厚的脸皮,要么执行到一半,占据上风的时候又想毕其功于一役,再次跳回军事手段上。
像黄庸这种政治挂帅,其他统统靠边站的思路别人确实是学不来。
尤其是司马师……
他听傅嘏这会儿还在说之前他们击败李丰是黄庸故意示弱,当下再也忍不住,厉声道:
“我军儿郎筹谋许久,奋勇杀敌,才有这般大胜。
你究竟是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将我等军士说的如此不堪?”
傅嘏无奈又尴尬地垂下头,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劝,就在他准备继续劝说的时候,又有士兵送来了一条重要消息。
“将军,门下侍中王子雍派人来送信,要为将军与黄将军说和,请将军暂先罢兵,其余诸事朝廷日后定会与将军商议。”
不好!
傅嘏心中猛地一震。
完了完了,黄庸这是怎么了?
他们不反击,居然要求和?
还是让王肃派人来求和?
司马师也全没想到居然会有这种事,他又惊又喜,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真的?是王子雍亲自来了?”
“呃,信使是这样说的……”
“好!”司马师大喜过望,本来阴沉的脸顷刻满面红光,“兰石,快,让,让你所有能动用的人赶紧动起来,快去打听一下洛阳如何了,我觉得洛阳那边要出大事,黄德和要尽失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