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众人齐齐叹息,一切尽在不言中。
曹叡病了很久,大家都知道曹叡活不了多久,可真的死了,众人这会儿心中还是极其不适应。
现在还没有改元,朝堂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动,最明显的变化只有朝中原本坐在尚书台中的领袖从陈群变成了黄庸。
大魏还是这个大魏,换了一层皮,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也因为陈群离开,现在的洛阳真有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感觉,感觉大家都打不起精神,更不知道之后的路要往哪里走。
“许县那边,已经不交税了,”高柔对着曹叡的棺椁慢悠悠地汇报着,“陈长文这是终于反了,休先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新任司隶校尉孙密也忧心忡忡地道:
“是啊,咱们现在的情况当真不太妙,荆州那边还要不少军需,天子刚死,大魏就成了孤岛,真让人扼腕啊。”
他们两个的发言明显是说给杨暨听的,给杨暨说说现在黄庸这个掌控洛阳的人其实日子不太好过,只有掌握情报的刘慈傻呵呵地一笑,显然还有一些更隐秘的事情不太方便说出来。
现在青州、兖州、豫州都已经不再向洛阳缴纳税赋——虽然暂时还没有竖起反旗,但各地的情况显然已经相当微妙。
曹魏统一北方之后最关键的税源就是豫州、兖州、以及荆州的南阳郡,其他地方能自给自足已经烧高香了。
现在南阳在不断的打仗,税收是个大问题,河北更别说了,被曹丕折腾的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陈群跟王昶一起截断向东的道路,黄庸就算再能打,手下的兵马总需要聚集起来才能应付。
之前黄庸败了司马师一阵,朝中出现了很大的不满,现在王肃飞快地平定了司马师,让王子声望大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高呼让王子回到洛阳来代替黄庸录尚书事,黄庸的态度也很好,表示愿意退让一步,将大事交给年轻人,自己回家哄孩子。
只是现在,还缺少一个机会。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这是杨暨第二次发问。
作为曹叡的好友,他知道曹叡死前应该耿耿于怀,对很多人很多事很愤怒。
尤其是陈群。
陈群本来应该是一个优秀的辅政大臣,替大魏做很多的事情,成为曹叡手上最重要的一把刀,替他杀人做事。
可陈群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思。
从曹叡登基开始,陈群就是曹叡的梦魇,一直纠缠着曹叡到死,现在仍然在挖大魏的墙角。
杨暨甚至觉得,只要不是陈群最后得到了天下,别人折腾的大差不差元仲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之前他跟曹叡翻脸是为了义气,责怪曹叡不肯信任黄庸,让大魏在水火之中,现在则不同了,杨暨相信黄庸现在一定极有手段,这些人都不是黄庸的对手。
“休先回来应该正好。”黄庸目光锐利,盯着曹叡的棺椁喃喃地道,“你帮我出使一下陈长文,最后再劝劝他——之前我让夫子去劝说他了,他不愿意听从,你去应该正好。
替我告诉陈长文,他要是愿意回来,我愿意下野,将录尚书事的位置还给他。
大魏的尚书台我之前不过是代管,他要是愿意回来,对天下人都是好事。”
“啊……”杨暨大吃一惊,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刚想出声阻止,不过想到黄庸的风格,他硬生生地憋住了,甚至差点苦笑出来,瞪着眼睛等待黄庸表演。
黄庸等了许久没有听到杨暨的阻止,也稍稍吃惊,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满脸的欣慰。
不错,休先这厮长大了,知道有什么事情先闭嘴,不反对,这让黄庸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不过陈长文这个人一贯自大,怕是不想吃嗟来之食,说不动他也是正常的。
那正好,休先帮我再请一个人——太原王凌,王青州劳苦功高,若是他愿意来,可以担当大事。”
“王凌吗?”杨暨咂咂嘴,皱眉道,“王凌是不是更不会答应?”
黄庸平静地耸了耸肩道:
“不答应也没事,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不答应,让陈长文去剿灭他,想来陈长文一定会非常开心。
现在这个机会很难得,我要是王凌就赶紧答应,他应该也是一个聪明人。”
“好。”杨暨想都没想,立刻说道,“不过要是王青州同意了,你怎么办?”
“我真下野啊,我真的是想要让他同意啊。”黄庸笑呵呵地说着,“这些年宦海沉浮,我本来就是为了我心中唯一的太阳元仲,现在元仲已经去了,我也是时候退隐,将机会让给年轻人。
之后天下的大事,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尽管知道黄庸这是在串,可众人听黄庸这么说,脸上还真的有点紧张。
做官到了黄庸这个位置的人,再后退就是死,一旦失去了权力,饿死都是小事,各种恐怖可能都要纷至沓来,被吃干抹净都是寻常。
高柔笑呵呵地看着黄庸道:
“德和这般年少有为,你要是走了,我等还吃什么?”
高柔就是随口一串,不过黄庸脸上却立刻摆出郑重之色,他肃然喟叹道:
“诸君放心,黄某一生做事,都是希望身边的人越来越好。
黄某这全盘手段都已经跑通了,就算黄某走了,你们也能吃饱、吃好,日后节节升高,等王青州来吧,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