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投降的丁奉对孙吴有相当深的感情,不然也不会在孙权都放弃荆南的情况下还坚持作战了这么久,闻言他也喜不自胜,昂然道:
“不错,文将军说得好!魏军现在占据夏口,已经在筹划消灭江东众正。
我军要是袖手旁观,江东一旦投降,我军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奉虽不才,却愿与文将军一起领军,虽死无憾!”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让众人明显都非常尴尬。
甚至连之前跟随文钦征战许久的张嶷、黄皓都鸦雀无声,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阻止了。
没办法,汉军之前起的调子比较高,这会儿要是来一句不管江东了,他们也说不出口。
可之前搞成这样本来就是孙权自己犯畜,结果犯完畜之后又把烂摊子直接丢过来,还让汉军去救他们,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现在汉军哪有这么多的兵马,哪有这么多的军需,哪有这么多的……
“咳,文将军啊。”
别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老脸推销员诸葛瑾也只好率先咳嗽一声,讨好地道:
“将军这拳拳之心是好事,但是现在贼人占据江陵、夏口,我军从乐乡出兵打夏口,万一江陵水军断绝咱们后路,这该如何是好啊?
而且,而且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马也就三千人,这,这能行吗?”
三千人已经是诸葛瑾很乐观的说了。
江陵刚刚丢失的时候,孙权已经把交州的吴军吕岱部调回来了大半,现在交州很缺人力,春日的春耕和洪水都要很多人来处置,这会儿能调动给文钦的兵马加民夫最多也就三千,真的能打仗的最多也就是一千来人。
诸葛瑾一开口,陈到也跟着开口了:
“仲若,咱们不需要这样着急啊,魏军要是大举东征,咱们自可以攻打江陵牵制贼人。
此刻丞相也在加紧攻打关中,我们有失不要紧,要是仲若有失,真是没法跟天子交代啊。”
说实话,文钦也挺心虚的。
他能感觉到汉军这些人对自己的敬重和关怀——性格乖张的李严从来不在军事上跟文钦折腾争吵,陈到抵达乐乡之后身体一下差了不少,于是开始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总结写下交给文钦,希望文钦能有所启发。
甚至诸葛瑾这种丞相的亲眷,要是真的跟文钦计较也能直接否定文钦的决策,但诸葛瑾从来不用这种权力,有事都是跟文钦慢慢商量。
这些人对文钦都这么好,让文钦现在是越来越觉得混不下去,有点难受了。
人多少还是得有点道德廉耻的不是?
作为一个降将,现在文钦的官越来越大,在之前大胜之后已经被晋升为征东将军,加后军师,位列大汉最高层的他觉得要是再待下去有点没有脸皮了。
大魏天子已经去世了,现在是黄将军掌握朝堂,我为大魏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可以载誉荣归故里,不能继续在这里了。
逃,对文钦来说也是个大学问。
理论上长江没加盖,他游到江陵都算结束战斗了,但是吧……邓艾现在还在江陵驻扎,让文钦对邓艾投降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
文钦决定铤而走险,直接带兵去夏口。
夏口的贾充是黄庸的亲信——这是王沈汇报的,王沈对贾充咬牙切齿,认为贾充屁本事没有,只会溜须拍马,黄庸居然让他来统帅大军,这分明是找死。
以文钦对黄庸的了解,黄庸对亲信就是特别擅长飞快提拔,给一大堆超额的好处。
比如邓艾之前算个屁,石苞更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贩夫,这两人硬是被黄庸拔高到了一方统帅的地步,成了闻名天下的猛士、豪强,贾充虽然是个小儿,也能得到这样的赏赐,说明……
说明我要是投过去了,他一定能带我见到黄将军,我实在是不想在蜀汉混了。
这方略肯定不错。
可现在的文钦自己偷偷溜走已经没可能了。
身为征东将军,他出入都有大量的护卫跟随,手下有主簿、有吏士,一言一行都被一群人盯着,除非出兵,不然他根本不可能跑到夏口。
但怎么才能说服这些人出兵又是个大问题了。
贪多嚼不烂现在已经是汉军最大的问题了。
就算文钦神威无敌,一人就能把夏口打下来,那之后咋办啊?
汉军还得分兵驻守,这会进一步分散本来就不多的人力,甚至可能给现在就已经动摇的局势再来一把大的。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说话,王沈更是赶紧说道:
“将军,咱们还是再等等吧,听闻曹魏内讧在即,咱们……”
“那不行!”文钦赶紧说道,“我非得去夏口,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