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一起厮杀奋战这么久,此刻就算有千难万险,我也一定要跟着文将军一起去。
文将军用兵哪是我能相提并论,道理上我依旧不服,但是文将军要率军向前,我愿意冲阵向前,绝不后退!”
王沈这话说的文钦几乎要眩晕了。
谁领军不想要一群自己一声令下就无条件服从的手下将士。
文钦以前好好研究怎么用兵的时候没有拥有这群人,倒是现在开摆了,居然平白聚集起了这样一群人。
他们一个个人头攒动要跟着他一起送死,文钦眼泪不断地流出来,鬼使神差地道:
“要不,咳,咱们出兵也不用等的太着急。
先等等再说,说不定后面可能会发生一点变化也说不定……”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文钦这是在搞什么。
不过大家也没有纠正文将军的底气,纷纷高声念道:
“都听文将军的!”
文钦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扯动一副巨大的棋盘慢慢运转。
他准备夏口之战的时候,夏口守军这边也在调动。
只是这次的目标比较难绷——他们并非跟大家想象的一样率军强攻目前孙吴最后的长江重镇武昌,而是要调动兵马,阻挡江陵的徐质北上。
说实在的,徐质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之前他来的时候只是以县令的身份来镀镀金,等着以后调走配合陈泰使用,之后他在江陵那边待着也就待着了,陈泰并没有什么表示,徐质也就一直在那里蹲着摸鱼。
但现在的情况陡然不一样了。
赵俨离开江陵返回中原之后,徐质也给荆州刺史薛悌随便说了一声,然后试图率领本部返回中原。
徐质的本部可不是他自己的一支部曲。
这是之前赵俨南下征讨荆南四郡的魏军主力,赵俨擅长治军,哪怕是退到江陵之后也没有放弃扩编兵马的准备,现在徐质手下的精锐足有万人,而邓艾在江陵的兵马只有一千余人。
是的,汉军一直畏惧的江陵魏军只剩下了区区一千人左右,只是因为邓艾治军严格,严控消息,还频频放出消息说要渡江夺回乐乡,因此汉军还认为魏军的主力依然在江陵屯驻防御他们,殊不知现在他们才是占据了兵马的绝对优势,邓艾根本没有夹击文钦的能力。
贾充、吴质的主力已经集结在夏口,襄阳、樊城等地的驻军不足,徐质很快就率军控制了襄阳,并且要求薛悌让路,他要返回中原。
“天子死的蹊跷,黄德和刚刚回到洛阳,太子没了,天子也死了,陈子也离开了洛阳,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我等之前都是被陈子派来荆州掌兵,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今日定是要回去,你们要是不放开,我就率军硬闯了!”
徐质这话说的铿锵有力,还真的鼓舞了不少士卒和基层吏士的心。
陈群的声望太强了,大家都觉得陈群被放逐,那大魏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而且绝大多数基层的士兵压根没听过什么长子公曹琬,这种人突然啪嗒一下就做了皇帝,大家心里都表示不能接受,猜测肯定是洛阳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士卒的家眷按照魏军的规矩自然都在北方的老家。
若是洛阳真的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而他们一下成了叛逆,搞不好要把他们的家眷全都没收,以大魏的法度简直不忍多想。
因此,大家才跟随徐质,坚定要求返回洛阳。
不过,这世上哪有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事情?
贾充没有立刻调集大军围攻,他派出一人,只率领兵马不到五十,在襄阳城下竖起手掌,一人就阻挡了上万大军继续北上。
“叔诚,你好大的胆子,此事不跟我说一声就敢自作主张?
还敢打着家父的名号,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阻挡徐质前进的人赫然是陈群之子,跟陈群风格完全不同的贵公子陈泰。
别看天下人都知道陈群和黄庸已经斗得水火不容,但陈泰依旧风轻云淡,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一直在黄庸麾下蹭战功,蹭业绩,蹭一切能蹭的东西。
他每天表现只有团结友人、传递学问、公正无私、不收贿赂,从不结党、从不破坏,好像黄庸不是他们家的最大仇家,而是他们家的故友亲眷一般。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陈泰觉得自己可能因为年龄和家族的使命不同,跟老父亲对世界观的看法也有点差距。
陈家虽然也是三代名声显著,但那又怎样?
四世三公的豪族在汉末都有两家,陈家跟他们比还是有点暴发户了,他们现在的名声和地位还不足以支撑家族长青,稍有不慎就会跌倒。
所以,陈泰采取完全跟父亲相反的套路。
他疯狂积累名声,疯狂下注在黄庸这边,这样黄庸和陈群谁斗赢了,陈家至少都能保证还有一脉能传下来,日后继续在朝堂屹立不倒。
只要没有被彻底拔除,以更长的时间,更高的站位俯瞰,黄家这种暴发户家族甚至都不配在中原上桌,黄家不可能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妖孽,等黄庸死了,陈泰的儿子、孙子一直延续下去,总有一代人能压过黄家一筹,完全没必要着急。
所以这次,陈泰果断地出手了。
他主动站在贾充一边,风轻云淡地抵达了襄阳城下阻挡以陈群名义调动大军的徐质,而徐质看着城下陈泰英俊的模样,心中的酸楚不断涌上来,恶狠狠地道:
“玄伯,你这是要做什么?为何非得帮助黄庸,与家人为敌?”
陈泰笑呵呵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口气道:
“徐老三,你若是以别人的名义,咱们相识一场,我总不会亲自在此给你难堪。
可你以家父之名兴兵,我就不能不来了。
家父与黄德和是至交好友,一贯亲密无间,你分明是在败坏二人的交情,我岂能不来。
而且……”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泰猛地长袖一震,猛地伸出手指向徐质,大喝道:
“徐老三,你要是真想为家父出头,就赶紧给我下来。
要是想为司马仲达张目,就别用我家的名声,你这鼠辈,难道你以为能瞒得过我陈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