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顗觉得陈泰实在是太神经质了。
好歹荀顗也是陈泰的亲舅舅和好兄弟,他刚刚救了陈泰,这会儿稍微提点建议陈泰居然一直在这叭叭叭,他有点无语,也只能轻声道:
“行了行了,玄伯,我知道你关心则乱,不过你得稍微冷静一点。
打仗得靠人啊,你刚才也看到了,你要是有本事招呼一声就让人一起为你效力,你就不会被徐老三打成这样。
你没有兵马,你回去有什么用?你自己一句话就能在路上召集上千人帮你一起杀敌吗?你又没有袁本初这样的本事。
司马仲达也是一样,许昌是什么地方,他在那里,便是说破了天,难道大家会助他来打咱们自己人吗?”
陈泰这会儿好像也觉得反应有点过度了。
对啊。
就算司马仲达是装疯,他自己在许昌能做什么?
他要是跟着司马师一起逃回温县可能还有希望,在许昌能做什么呢?
他稍稍冷静下来,垂头骑着马继续跟着荀顗向前,荀顗以为陈泰终于想明白了,又开始拿出长辈的架势,侃侃而谈道:
“徐老三真是不知死活,以前王观能帮他,这会儿要造反,王观也不一定帮他。
他们在襄阳最多只能支撑两三月,咱们根本不用力敌,只要在樊城驻扎一千人就能将他们截断,他们还把江陵给放弃了,粮草更少。
两三月之后士卒就要哗变,咱们不用管他,先回去将事情说给贾公闾便是。”
徐质一开始率军从江陵北上占据襄阳的时候确实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但是之后徐质的手段明显就这样了,他的一万人虽然厉害,但是徐质缺乏指挥,也缺乏足够的大局观,很难做出翻天覆地的事情,不用理他就成了。
反正荀顗是觉得形势一片大好,司马师这个小儿想出来的法子能有多高明,也就是徐质一腔热血会相信。
他见陈泰还是怏怏不乐,宽慰道:
“徐叔诚又不是咱们颍川人,他谋反对咱们没什么牵连,何必顾及他们的死活?
咱们自己人只要不内斗,咱们就是形势一片大好,不管日后的局势变成什么样,都累不倒我们。”
陈泰满脸苦笑,长叹道:
“颍川……嘿,颍川人也不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上下齐心,不说别的,家父跟我的想法就全然不同,要让这么多人拧在一起,这可太难了。”
荀顗听陈泰还在这钻牛角尖,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头,叹道:
“你放心,陈子的本事比咱们强多了,黄德和都奈何不了他,哪有这么多事情烦恼,咱们做好自己的,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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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荀顗和陈泰拦截徐质的时候,在寿春方向开始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动。
王凌派遣舍人劳精给陈群送信,要求陈群来寿春商谈事情,并拉上华表为自己背书,表明现在的天下大事他分不清楚,原则上他是必须要听从洛阳指挥的,所以要是陈群不来,他就只能听从洛阳的命令,拒绝跟陈群合作,更要拒绝赵俨进入洛阳。
书信送到了陈群面前,陈群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将书信狠狠拍在桌案上。
“行啊,这个王彦云敢跟我讲条件了。”
陈群的心腹张缉愁容满面地道:
“现在司空那边还没有消息,王凌肯定已经知道事情如何了,急切想要跟咱们说个明白。
陈子,此刻真是不能大意啊。”
陈矫迟迟还没有动静,连书信都没有送回来,陈群虽然也知道不能着急,毕竟跟孙吴那边沟通往来都需要时日,陆逊等人肯定要先派人来商谈好了、有诚意了再把人都聚集起来。
这个空当王凌肯定感觉到了危险,担心陈群会用曹植把曹琬换掉,此刻急切想要跟陈群分辨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陈群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
“伯然那边怎么说?”
张缉轻声道:
“赵将军……心中肯定不满,陈子也应该去安抚一番。”
赵俨为什么不满?
他之前离开寿春就是不想再给曹休当军师影响前途,所以装作得了一靠近寿春就会发作的病。
这些年他在荆州也算是兢兢业业,听说曹叡病重的时候,他还以为曹叡一死,辅政大臣陈群肯定还有份,到时候自己应该能跟陈矫一起并列挤占之前司马懿、曹洪、曹休等人的生态位,摆脱给人打下手的尴尬局面。
可陈群居然偷偷从洛阳跑了,还不知道从哪挖出来了一个长子公曹琬,闲的没事要拥立这个人当皇帝,又把赵俨从荆州揪回来救火。
这种曹休行为让赵俨非常上头,不过因为是陈群的命令,他也不敢违背,只能灰溜溜地从荆州返回,等见了张缉之后,他才知道原来陈群的想法甚至都不是拥立曹琬,而是以拥立曹琬的名义先拉拢王凌和王昶,等事情差不多了,他们再反过来拥立曹植,把王凌和王昶从车上踢下去。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说起来也不是不行,但其中的关键谋划、部署赵俨都没有参与,而陈矫因为在陈群身边,甚至得到了招降吴军、平息江东的重任,日后江东那边的人员安排肯定都要陈矫说的算。
赵俨这下当即就破防了。
明明是我先的啊。
我在赤壁之战的时候就已经是督率三军的统帅,陈群和陈矫还在当掾吏打杂呢。
可现在好了,我忙前忙后都成了给你们做事了,我心里肯定是不能忍耐啊!
所以他回来之后干脆开摆,王凌不让他进入寿春,他也不挣扎,顺势痛陈厉害,请陈群去寿春跟王凌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