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了,他持节而来,卑下本来想要阻拦,但是阻拦不住,就让他进去了。”
大家都知道赵俨是故意不阻拦让陈群难堪,不过也懒得点破,陈群哂笑道:
“杨休先去了倒也是好事,这样吧,给王彦云送封信,让他带着休先、伟容一起来下蔡。
咱们许久不见了,都在这好好聊聊,就别进城惹得百姓不自在了。”
从许昌跑过来,是陈群给王凌面子。
王凌离开城池来下蔡拜见陈群,则是他给陈群面子。
他要是不肯来,就是说明肯定还有别的算计和手段,那就别怪陈群不高兴了。
赵俨闻言,赶紧说道:
“之前王彦云已经派遣主簿王彧在此等候,告诉他只要听说陈子到来的消息,一定要赶紧传报,他得尽礼数来拜见。
卑下这便去安排,让王彦云赶紧来拜见陈子。”
“嗯……”陈群微笑着,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成了。
这并不难。
除了黄德和,这世上还有谁敢不给我面子?
王凌来了,满宠还会远吗?
一切都太顺利了,完全没有超过陈群的预料,之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陈群自然也不会一直在军营等待,索性笑道:
“伯然,陪我看看周围农事,还得考较一番周遭官长学问,我要看看这地方举荐的官吏是否真有才学。”
赵俨赶紧说道:
“好,属下为陈子引路!”
接下来的一整日,陈群都在跟赵俨一起考察周围的水利和民政。
手下人通报说王凌已经快到了,但陈群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而是让王凌先等着,自己从马车上下来,跟赵俨一起深入田间地头,浏览淮南的种种。
曹魏在淮南的经营之前很一般,陈群记得黄初六年年底他们南征抵达这里的时候,这边的水利修得一塌糊涂,甚至这边的百姓纷纷逃到了孙吴(江北屯田处),让曹丕很没有面子。
可今天浏览此处,陈群惊讶地发现这里的田垄两侧村舍连绵,青壮卖力地清除田间地头的杂草,用锄头疏浚河道,老人在田垄边养了走地鸡,小心地驱赶它们去吃掉田间的蝗虫,女子则三五成群采桑装在背筐中,又跟推着小车的货郎客气地商谈,眉宇间满是悠闲之色。
陈群看着周围的种种,叹道:
“王彦云将此处经营的倒是不错。”
赵俨嘿了一声,叹道:
“彦云做的是不错,但他来淮南的时候还兼任青州刺史,是客将,本来是准备征战之后就立刻回去的,倒是没有过问此处的民生。
此处这般繁华,倒是咱们的同乡徐元直之功,徐元直之前是曹文烈的军师,来淮南之后与周围的刺史相处和睦,又大兴土木治理淮水、修建水渠,当时是征用了不少民力,可现在百姓都得到了好处,人人称颂徐元直的恩情。
华伟容接任军师之后,也完全继承了徐元直的种种仁政,在此处兴办私塾,教授土木、农桑之法,又赊给百姓耕牛、钱布,完全继承了徐元直之前的种种。
这几年淮南的百姓比之前多了不少,以前都往江东那边跑,现在倒是都跑回来了。”
陈群听赵俨称呼徐庶为老乡,差点绷不住笑出来了。
徐庶这种出身,怎么配跟他们一起称老乡?
不过赵俨说的好像也对,现在徐庶的名声上来了,跟他们谈一下老乡也不是不行。
陈群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诸事繁忙,居然全然忘记了徐庶的存在,赶紧问道:
“徐元直现在何处?身子还好?”
“去了合肥,之前季弼写信,说他现在给满伯宁当军师,两个人倒是相处还好,经常一起聊些往事。
只是这身子嘛,他之前在淮南之战中拼死想要拦住陆逊,只是失败了,身负重伤,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群听着赵俨的讲述,眼前又浮现出了消瘦孤独的模样。
尽管理念不一样,可徐庶能这般不顾生死搏杀,陈群还是由衷地感慨敬畏。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帽冠,叹道:
“徐元直终究是咱们的同乡,这么多年咱们也算熟识。
这天下大乱瘟疫横行,不知道有多少人英年早逝,咱们这般年纪,已经不算夭折,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要是徐元直不行了,替我送他些……哎,他也没什么家人,给他送一口上好的棺椁,寻一处好土地,葬回故乡吧。”
“是。”
两人正说着,手下吏士已经回报,客气地说道:
“陈子、赵将军,王彦云、华伟容都已经赶到,二人弃了兵马,已经进入城中,等待二位,杨休先也来了,只是他不想进城,还在城外。
杨休先手下有随从一百人,却没有长兵,就地扎寨了。”
“嗯。”陈群刚才的感慨之色烟消云散,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凌、华表两个人亲自到了,而且还丢下兵马进城,说明他们是衷心想要跟陈群谈好,至于杨暨不想进城嘛,也很正常。
杨暨劝说陈群不成,又来劝说王凌,应该又是不成,自己只能赌气。
他手下只有一百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就来,无所谓。
看来,王凌最终还是选择了正确的方向,他明白什么人才是他应该效忠的。
陈群满脸堆笑,感慨地道:
“走吧伯然,咱们去见见彦云,将这只猛虎束缚,这片好光景,以后要遍布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