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荆州你也没见什么名士,都是跟那些五溪蛮学的手段吗?”
赵俨见陈群停下,咧嘴一笑,和煦地道:
“在荆州学的手段不多,还得回洛阳跟陈子学不是。”
陈群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忍耐住脾气,冷笑道: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绑了敬仲,找我要钱粮赎人吗?”
赵俨没有当众杀陈群的勇气。
他本以为这次率众一起示威能把陈群给吓住,没想到陈群公然不惧,难受的反倒变成了赵俨,他也只能先拖延一番,用大义的名声给陈群上上强度,防止自己这么大的阵仗弄出来却让陈群安然后撤,这下就麻烦大了。
他看着陈群,寒声道:
“陈子,为什么弄成这样,我们又想要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之前我奉命去荆州如此辛苦,你全然不顾我的死活,好,我忍了,可这次你召我回来,说咱们一起扶助长子公为帝,全都是为了大魏骨血,我也忍了,于是千里迢迢从荆州返回。
可回来了你又在做什么?王将军是什么人物,你之前怎么答应王将军的,之后又是怎么跟我等说的,要我们当着王将军的面一一说起吗?”
陈群之前明明已经答应好了要帮着王凌一起扶持曹琬,之后却又利欲熏心强行扶持曹植,这让王基非常没有面子,以至于跟陈群彻底翻脸。
此刻赵俨毫不留情地当众揭破,王基也脸色铁青地看着陈群,等待着陈群的回答,陈群看着众人愤怒的模样,也叹气着轻轻颔首,微笑道:
“此事,当真是我不是。”
“呃?”赵俨一愣,没想到陈群居然会认错。
陈群从来都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肯道歉的人。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一旦道歉了一切都结束了,因此陈群说什么都要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说什么都要赢,一赢到底。
没想到此刻,他居然会主动退让,这是赵俨想不到的,也把赵俨后面的话尽数堵住。
陈群这转瞬间已经审时度势,做出了最适合自己利益的判断。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与其让赵俨占据上风,一个劲不停地揭露自己的黑历史,还不如坦坦荡荡说出来给王凌道个歉,然后再寻找破局之法。
反正赵俨是打着为王凌好的名义,只要王凌退让一步,他找不到由头了,这不是还是陈群占据上风。
“彦云,我对不起你。”陈群不再犹豫,冲王凌转身,深深行礼,惊得王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司徒……”
“别说了,彦云。”陈群双目满是泪水,“我第一次听闻长子公的事情的时候,天子的身子还好,皇后还怀着太子,我身为辅政大臣听到此事,以为是彦云之前就跟众人谋划,想要另立太子祸乱朝纲。
哪怕到了日后,我听闻长子公居然欺君,让替身进入洛阳拜访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生怕这是有些人乱用手段,故意生出事端。
我是文帝老臣,受江山托付,必须慎之又慎,我之前也没有见过长子公,因此左思右想大为为难,这其中反复无常,都是为大魏权衡,倒是让彦云为难了。”
经常开会的朋友们知道,如果一次开会要确定被批斗了,最好的手段是先跳出来批斗别人,起码能混个两败俱伤。
不然认怂一次就会有终生的污点,大家发现软柿子之后谁都会想捏一下,日后的罪行越来越多,可就不好洗白了。
陈群看似道歉,实则是抓住曹琬的两大硬伤——第一,皇帝还没死的时候他们就秘密册立长子公,这种行为跟造反没什么区别,身为忠诚的辅政大臣,陈群当然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心里有芥蒂是很正常的;第二,是曹琬自己被人蛊惑放弃进入洛阳,这是明摆着欺君,再说陈群跟曹琬又不熟,你们说洛阳那个曹琬是假的,你怎么就确定这边的这个就是真的?
我为啥非得点头,为啥非得替你们说话呢?
他这一顿输出,将自己的反复无常辩解为为了大义、为了曹魏的传承被迫谨慎、被迫反复。
你们想要册立什么皇帝,终究要有大义的名声。
没有我,你们能做得到吗?
王凌今天一开始就是想跟陈群缓和,见众人突然借着自己的名义对陈群发难,也知道这些人没安好心,他不想牵连其中,也赶紧说道:
“陈子是为了大魏,我早就知道,所以才邀请陈子来寿春。
如今陈子来了,一切事情咱们都说开了,有什么事情,咱们之后再慢慢商议。
你们几个,快把敬仲放开,难道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伯舆!伯舆!别人不听我的,难道你也不听了吗?”
王基脸色惨白,苦笑着看着王凌道:
“王将军今日可以退一步,可某等今日如何退?
开弓没有回头箭,将军啊……将军就不想再进一步,等长子公做了皇帝之后,封将军为晋公,何乐不为?”
王凌气的快笑出来了,喝道:
“一派胡言,什么晋公?我从来就没想过此事,休要说此无父无君之言,赶紧放开敬仲。”
王基犹豫片刻,又抬头望向赵俨。
此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彻底下了决心。
赵俨微笑着看着王凌,叹道:
“王将军不想做晋公也是无妨,想要做大事,靠我等二人是万万不成的,终究需要一位晋公带我们匡正朝堂。
王将军不愿意当晋公,那我们只能另外推举贤良,匡扶大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