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刚遭不幸,这天下的人居然不能凝聚意志,保卫大魏,反倒要处处生变,真是叫人扼腕叹息。”
说到这,蒋济又感慨地道:
“说起来,这些日子德和还真是辛劳了。
如果没有德和,我都不知道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这内外起火的事情,要是换做我,还真的弄不来。”
黄庸谦和地道:
“我哪有什么功劳?都是家父与诸位辅政大臣联手,这才能让大魏稳定顺行,中护军更是功不可没,至于我嘛,哎,我只求没有愧对先帝,等我老了能坦坦荡荡去见先帝就成了。”
之前大家都觉得,黄庸是曹叡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曹叡一死,黄庸肯定六神无主,支持他的人未必能有几个。
可直到曹叡死去,大家才发现原来黄庸在洛阳的人脉居然这样强大,他以太学作为储备人才库,迅速弥补了之前尚书台大量出走的空缺,并逆练九品之法,将这些寒士定性为能在关键时刻为朝廷做事的人,是未来大豪族的开创者,鼓励他们发掘更多的家中精英加入朝廷的队伍。
而黄庸也没有将权力的大蛋糕自己一口气全吃下,他熟练地拜访其他洛阳官吏,客气地请求他们将儿孙派出来参与朝堂。
事实证明,在大魏做官其实不需要多少真正的才华和本事,只要忠诚,一切都好解决。
在黄庸的协调之下,现在洛阳飞快地适应了没有陈群、没有司马懿的日子,并且很快形成了新的利益集团和班子。
更让人惊喜的是几位辅政大臣之间的配合。
曹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自知大限将至,于是将大事全都交给了曹真,曹真整军的事情一直忙不过来,因此也把更多的担子交给了黄权、高柔、杜袭、裴潜、蒋济、卫臻等人,一时朝中居然展现出了众正盈朝的架势。
而且大家这会儿好像也体会到了,好像皇帝什么都不做,可能更是一件好事。
刚登基的天子曹诱本来也姓曹,但他原来姓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从小出身贫贱给人当护卫,后来被选中给曹琬当亲随赐姓而已,现在阴差阳错居然能以曹琬的身份当上大魏的天子,接受朝拜,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因为这个,他格外小心,完全不过问当朝的种种,全都交给所有的辅政大臣,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只负责签字和礼仪工作。
大魏都开始搞君主立宪了,确实是太先进了,所以黄庸觉得……嗯,这怎么不算是自己给大魏带来的新气象呢?
跟蒋济吹牛之后,黄庸起身告辞,说要去跟刚刚成为太后的毛皇后聊聊——毛皇后没有像历史上一样被杀,但是因为太子死去,她的精神世界几乎完全崩塌,现在怎么处理她又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尤其是在司马家已经在到处生变的当口,更难处理了。
到底是以帮助司马家发动叛乱为名处理太后,还是要以杀害张春华逼反司马家处理?
大家谁都不敢拿主意,甚至不敢讨论。
尤其是张春华的死现在已经成了一桩悬案,大家都不相信是毛皇后杀了张春华,张春华案要是以皇后跟张春华争吵之后失手将张春华杀死恐怕也不能服众,洛阳有不少人之前怒气冲冲地说司马家之所以谋反就是因为被这件事牵连,要求查出幕后的真正黑手。
这也是少数黄庸没有闭环的事情——特么的到底是咋回事啊,包括黄庸自己都不肯相信是毛皇后临时起意,单纯因为吵架就杀了张春华。
小仙女你也不能这样啊。
外臣要见太后当然是要有严密的手续,黄庸尽管不用在意这个,但瓜田李下,还是得走走程序。
他让人通报的工夫,又开始四下瞭望,看着身边不远处的太极殿,他有点感慨地将手背在身后,眺望着这座经过烈火焚烧又坚定站起来的宫殿。
曹叡的身体和精神崩溃就是从看到太极殿被焚毁开始的。
这座大殿承载了曹叡的很多骄傲和回忆,大殿被焚毁等于烧毁了他的精气神,之后虽然重建……
重建好了,曹叡也没有看到,第一个在这座大殿上召见群臣接受礼拜的居然是一个伪帝。
这真是一件让人非常唏嘘的事情。
黄庸正看着出神,只听见身边的脚步簌簌响起。
只见刘慈快步朝他奔来,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
“黄令公,出大事了。”
黄庸还有点不习惯有人称呼他为令公,怔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严肃地道:
“慢点说,怎么了?”
刘慈警惕地看着四周,又伸长脖子到黄庸面前,这才用颤抖的声音道:
“淮南那边传来消息,山巨源果然制住了陆逊,而且满伯宁也愿意投靠我等,咱们已经破了陈群连接江东之计,山巨源真是立了大功了。”
“哦……”黄庸脸色一柔,轻轻颔首道,“好,真不错,不愧是巨源,这是好事啊,你急什么?”
一边说,黄庸的声音一边开始颤抖。
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甚至轻轻后退,胳膊靠在了门框上,等待着答案。
“徐元直……军师,”刘慈颤抖着说着,对徐庶的称呼也换成了“军师”,这是徐庶最喜欢的称呼,“他,他与陆逊争斗,被陆逊杀害,山巨源……巨源没有给军师报仇,将军,这……这咱们,咱们能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