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雒都城再次肉眼可见地萧索起来。
自东市大火,雒阳令畏罪自戕由满宠接任雒阳令以来,几乎天天都在抓人。
区别无非就是刚开始抓的人多,后面抓的人数日趋下降。
腊月二十三,大鸿胪衙署。
本就属吏、仆从不甚充沛,到二十三日这天一早,大鸿胪韩融的令史被雒阳令满宠的人抓走,使得偌大的大鸿胪衙署彻底空了,只留下大鸿胪韩融一人。
侧门、正门都有调拨来的武卫兵防守、当值,别说是正常的出入,就连物资出入都被卡死。
大鸿胪衙署后院,韩融端坐温暖的书房,他面前桌案上摆着五光十色的绚丽玻璃酒器,此刻的韩融正调制果酒。
南阳运来的柑橘已压榨成果汁,韩融佐以几种果酒,又往内加入少许砒霜后轻轻搅动。
他的手很稳,仿佛在给其他人调配一杯酸甜、利口的果酒。
“伯父,府中柴米已不足半月用度。”
他的侄儿缓步进入暖室,暖室烧的是地炕,入冬前就一次填满了燃料,足以烧到正月末;期间再投入一些干燥结块牛羊马匹粪团,能延烧到二月中下旬,那时候才会开启地炕的门洞,挖出灰烬,进行肥田。
这座大鸿胪官署修建于三年前,因是韩融使用,所以各项建筑都是最好的技术、材料来修建的。
对韩融一族来说,这座大鸿胪官署已经住惯了,有一种家族基业的错误亲切感。
韩融端起自己调配好的毒酒浅饮一口确认尝不出明显的异常,才说:“柴薪不足,可取前院桌案来用。至于米麦果菜,每日一餐吧。等相国调查清楚,还老夫清白,亏欠的一切自有补偿。”
他的侄儿只有三十多岁,略有些不相信:“伯父,相国真会相信我家的清白?”
“嗯,群臣率属吏、仆僮前去东市救火,你别说你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我家自始至终闭门不出,不会被牵连的。满伯宁这人虽有酷吏之名,但行事颇有主张。他越是严查大鸿胪属吏,越能证明我家的清白。”
韩融语气自信安抚侄儿的情绪,说话间端起酒水浅饮一口,细细品味一番后,就说:“府中妇孺不可慌乱,你好生嘱咐。等相国的气消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春日温暖的阳光终究会降下。”
“是,侄儿明白。”
看着情绪稳定不少的侄儿离去,韩融端酒来到铁炉前,铁炉内炭火还在燃烧。
属吏、仆僮被抓走审问,节省了大半的燃料消耗。
虽说封门后没有补充柴米,也没有给他发放俸禄、年关例行发放的赏赐,但南阳运来的柑橘,依旧给他分了两筐。
没有相国的指示,下面人谁敢给他调拨柑橘?
柑橘,虽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象征着地位。
其实韩融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偶尔独处畅思时,他也感觉自己应该死了,要死得其所。
如果躲过这一劫,反而对颍川韩氏的门风、风评很不利。
当汉室忠臣都在流血、殉国之际,韩氏却只是衣角微脏,那当世、后世的风评一定不会很好看。
例如汝南袁氏,别看四世三公如何如何,稍稍有点底蕴的衣冠人家,其实都是看不上袁氏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