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迁颇有耐心,双手托举酒瓶,一点点给韩融灌下。
随着酒瓶变空,韩融因大口反复吞咽而感到疲惫:“这是元明公的本意?”
“卑职高迁,奉兄长之命前来公干,这自然要请示相国。”
高迁将空酒瓶递给身后甲兵:“此间事了,元长公还有些时间交待后事,不要招惹祸端。”
韩融闻言只是长舒一口酒气,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交代后事。
他想要仇恨延续的话,府中韩氏男丁活不了一个。
见他情绪稳定,高迁也不由高看一眼,起身拱手:“卑职去前院等候。”
韩融不言语,只听脚步声密集而去,很快屋外焦虑等候的韩氏男女族人涌入,里里外外跪的满满,足有八十余口人。
“是我辜负了相国信赖,今神器更易,新旧之人势同水火,而老夫却奢望彼能共存。”
韩融被搀扶而起,看着跪在寝室内的侄子、孙子、侄孙们,他剧烈饮酒已有阵阵晕眩感,刚才给他灌下的是三十多度的烈酒。
看着哭成一地的韩氏男丁,韩融很清楚他们在哭自己,也在哭自身命运、前途。
其中肯定不乏怨恨他的人,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只是觉得这次牺牲是有意义的。
岂不见杨众诸子俱灭,孙儿、孙女还不是以官奴的身份被相国养在身边,仔细教导?
未来太师诸子逐渐掌权,自然会信赖一同长大的杨众孙裔,甚至积累感情,缔结婚事的可能性也是极大。
韩融还想说些什么,晕眩感、腹内绞痛同时传来,强撑着说:“老夫世受汉恩,当受此难。尔等不曾出仕,日后若有机会报效国家,当谨慎奉公,勤于修身,勿以今日为念,此殉国之事也,还要多谢相国成全。否则老夫病死卧榻之上,岂能有青史美名?”
说罢,他看向孙子:“将吉利郎带来。”
“是。”
这孙子已然成家,满脸都是泪水,快步而出将自己的儿子抱了进来。
韩融已经感到视线模糊:“抱近些。”
身上洒出的烈酒气味刺激下,婴孩啼哭不已。
“好啊,哭声洪亮,是个健壮的孩子。”
韩融闭上眼睛:“都出去吧。”
腹绞痛令他干枯面皮抽动,他不想让亲族晚辈看到他痛苦翻滚的不堪模样。
而在前院,高迁静静等候,韩氏一族的哭嚎之声掩盖了韩融疼痛的哀嚎声。
不久,忽然韩氏哭声大作。
高迁猛地起身:“动手吧,别让大鸿胪孤身上路。”
室内静坐的甲兵提着准备好的弓弦、牛皮绳涌出,高迁则静坐不动。
也就五岁以下的男童能躲过此劫,其他男丁一概在隐诛范围内。
至于女眷,自然是打散了流放河朔、辽西、辽东或朝鲜。
相国自然是仁慈的,会收养三岁到五岁的三个男童,以及三岁到八岁的五个女童,其他的则跟随母亲改嫁边郡吏士。
韩融的死,抽掉了韩氏男丁的反抗勇气。
以交待后事为条件,随后几乎麻木排队,在柴房内依次被勒死。
天亮前,高迁就将大鸿胪府清理一空,连着韩氏藏书、书信也一并打包,运到牢城,会有一批罪吏进行翻阅、检查。
没查出什么东西还好,若是查出来,那族裔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