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之际,大鸿胪衙署。
今日午后天降大雪,至此雪势不见,一队骑士巡夜至此。
茫茫大雪覆盖之下,总算将城中各处若有若无的灰烬气味彻底掩盖。
“何人?”
大鸿胪衙署正门,当值的武卫军队官轻喝一声,主动后退两步站到台阶上,两名武卫军士持戟护在他面前。
“骑督,高迁。”
高迁驱马上前,取出一枚令箭展示给对方:“放行。”
已是半夜,能巡查至此,说明令箭是经过沿途都亭检验的。
武卫军的队官当即挥手:“左右退下。”
十几名当值的武卫军士让出大门,眼巴巴看着这队骑士下马、抖落斗篷上的积雪,然后目送这些骑士快步入内。
高迁带来三十几名骑士,此刻他只带了一半人入内。
几名骑士抬腿进入衙署后,就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备用弓弦。
高迁则从亲兵手中接过一瓶酒,半捧在在怀里阔步而行。
大鸿胪衙署前院属吏都已下狱审问,空荡荡的,他们直入后院。
仆僮也都被一网打尽,此刻后院只是陈容的亲族,以及来投奔他的三服以内的近枝宗亲。
原本公卿百官收留的族亲、乡党、姻亲、友人、宾客、门生数量更多,可惜在晋阳时被太师狠狠梳理,只要是来晋阳的程序有问题,或登记不及时的,统统贬做劳役,有前罪可查的一概贬为官奴。
迁来雒都后,只准百官收留三服以内的亲族,姻亲、乡党、友人、宾客或门生之类,一概限期居住,不得延期逗留。
当高迁十几个脚踩积雪,在风声中进入后院时,后院豢养的几头猎犬当即吠叫起来。
犬吠声中,高迁直入韩融日常居住的书房、寝室。
温暖寝室内,韩融已躺在榻上,面色蜡白,嘴唇青紫,有气无力呼吸着,想要起身却使不出力气。
门被推开,寒风穿堂而入,灌入寝室。
一侧连夜照顾韩融的两个侄儿起身战战兢兢上前,还没绕过屏风,就被阔步而入的两名甲兵扣倒在地,各自反剪一条臂膀,被押了出去。
其中一个还想叫嚷,被后续涌入的甲兵一记勾拳正中下巴,顿时牙齿咬了舌头,重伤昏厥口唇渗血。
高迁斜眼目送拖出去的这个家伙,这才上前坐在榻边的圆凳上:“元长公,相国赐酒。”
韩融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老夫病入膏肓,元明公素来宽厚,难道……连这点时日都不肯宽限?”
“相国不忍元长公受病痛折磨。”
高迁说着拨开酒塞,又轻轻摇晃酒瓶:“长痛不如短痛,元长公这样苦苦熬着,相国听闻后心里也不好受。别让卑职难做。”
“不,这肯定不是元明的本意……定有奸邪蛊惑元明!”
韩融高声呐喊,可体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高迁看一眼随行的甲兵,当即两个人上前控制住韩融,强行掰开他的嘴,高迁则面无表情给韩融一点点灌酒。
韩融最初还想挣扎,可耐力匮乏,随着酒液入喉,随即很快就认命了,开始主动吞咽酒水。
大概喝了五分之一,高迁就停下,侧头示意甲兵松手,对大口喘息的韩融说:“剩下的酒就在这里,元长公若不能饮尽,卑职只好请元长公子侄、孙裔代饮。”
“老朽体弱,有劳将军喂酒。”
韩融没有什么激烈反应,毒酒发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知道毒酒这东西,最好一次喝够。
若是喝到一半就停下,纯属自己给自己找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