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马腾乘车返回宅邸。
他是卫尉卿,返回的自然是陈留郡公府。
不像其他公卿,虽有亭侯或乡侯爵位在身,但以雒阳紧缺的劳动力和建筑排序而言,这些公卿白日在衙署前院工作,夜里就在后院休息、居住。
府门前立着两座巨大阙塔,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马氏族人担任的官职记录。
马腾已被茂陵马氏推举为族长,他的府门前的阀阅履历,自然记录的是两汉以来马氏成员的官职表录。
马腾刚下车,门前当值的卫士上前低语:“公上,二爷来了。”
“嗯。”
马腾应答一声,抖了抖袍袖,又扶了扶装饰金蝉的武弁大冠,当即迈步昂首进入自己的宅邸。
刚入前院,就见弟弟马翼从廊下走出,快步来迎:“兄长。”
“你怎么来了?”
马腾皱眉神情不快,今日气氛紧张,他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站队。
马翼不过是闲散骑都尉,节制了千余名武卫骑士,作为三河骑士之一的武卫骑士大多闲散安置在河南尹境内,集结的常备骑士也就三百余骑。
马翼低声回答:“弟收到一封信,不敢拖延,特来呈送兄长。”
马腾见他没有拿出信,就点着头:“既然来了,用饭后再走。”
“是。”
马翼拱手,跟着马腾转入相对私密的后院,后院女眷、健妇仆从与外界缺乏交流,自然是相对可信的。
而前院多有卫士、军吏,这些人有更强的事业心与嗅觉,搞不好就会出事。
后院,马腾还未更衣,马翼就将纸张卷成的纤细纸筒递上:“这是弟在厕所得到的,有人清楚弟会去厕所,就放在厕筹处。”
马腾闻言皱眉,他也清楚弟弟有一些隐疾,每次如厕往往就是小半个时辰,以至于养成了带着书册去厕所的习惯。
他接过纸筒,搓开后见写着五十余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贼子好胆!”
内容很简单,有一支来自青州的商队已经入雒,即将受袁绍麾下的平原都督逢纪指派,对相国发动刺杀。
马翼也是脸色难看,他宁愿不知情,也不想卷入这样的事端里。
马氏一族已经不缺这点功劳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混迹朝堂,等待马超、马岱、马铁这些晚辈成长起来。
马腾仔细研究纸张质地与糅进纸张本体的彩色细微绒线,眯眼观察片刻:“这是公卿衙署公文用纸,只是这人裁去了四周印文。”
马翼蹲茅坑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略无奈说:“兄长,正是因为认出是公卿衙署所备的五彩青光纸,弟才不敢疏忽。也对着太阳照过,这片纸上也无水印。用纸的写密信的人,很了解纸上水印分布,巧妙避开了。”
“嗯,我这就通报相国。你也做好准备,相国若是遣人招你,前去时不要露出破绽,免得贼人警惕。”
马腾快步走向书房,从笔架抓起一支笔泡到笔筒里润笔,整个人后仰坐在太师椅:“磨墨。”
“是。”
马翼当即上前磨墨,而马腾盯着桌案上刚铺展的纸张,开始酝酿情绪,斟酌字据。
他是卫尉,实际上兵权十分有限,留给马氏的十二营编制随着卫所改制,编成了三个卫……这个改变过程里,虽然马氏的旧部依旧在这三个卫里当差管事,军户还是那些军户,但已跟马氏之间存在了淡淡的隔阂。
这就是名义的力量,只要名不正,哪怕这三卫的卫将是马腾、马翼的儿子,依旧难以遏制三卫日益疏远的状态。
等未来这三卫的军吏更新几茬,与马氏的隔阂会形成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