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州牧府。
残阳在侧,赵敛一身干练的束身绛色戎服,踱步于沙盘大桌的侧旁。
几名属吏正根据不时送来的侦查结果调整沙盘上的敌我兵棋位置、数量多寡。
长史盛宪端来一杯茶:“君侯。”
赵敛接住后吹了吹茶汤,才问:“贼兵前锋到了何处?”
“前锋游骑已过留县,今夜驻屯沛县、留县之间,采伐芦苇为筏子,明日晚间前锋可抵彭城近郊。”
盛宪语气低沉,晋阳大考的成果已经陆续通报而来,尤其是空缺的太尉一职已然有主,这极大挫伤了赵侯一系的心气,盛宪也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他发动各种人脉,做出了许多承诺,才推动江东衣冠大姓、豪杰联手刺杀了许贡,许贡人头也走海路送到徐州。
只是路程太远,消息传递太慢,许贡头颅送到朝廷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根本来不及调整什么。
于是,摘下许贡人头的性质多少有些变味了,不像是赵侯策动江东忠义之士诛杀贼臣,更像是赵侯帮助长史盛宪进行了一场复仇。
“明日?”
赵敛并无对战争的恐惧,咬字颇重的口音中隐隐间甚至有些期待。
他饮一口茶,走出大厅来到走廊,见军谋祭酒郭良正捧着一卷帛书快步走来。
郭良也察觉赵敛身影,当即健步而来:“君侯,斥候收到敌骑递交的密书。”
“密书?”
赵敛伸手接过这卷粗帛书写的密书,不由一愣:“是眭元进?”
“是他,但此人此前不过是袁氏麾下寻常将军,府内并无此人书信笔记,也就无法验证字迹真假。”
郭良说着,等赵敛阅读完毕后,才说:“若能一举吞并这数十万口,君侯将立殊功于国朝。”
余下的话,郭良没有说,赵敛也听明白了。
这么大的特殊军功,长安朝廷那里肯定要有所表示。
哪怕大考即将结束,公卿满编的情况下,也能援引辅国将军旧例,给赵敛来个开府仪同三司,确定三公级别的待遇。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毕竟,老爷子进位相国,太傅已经空缺,如果吃掉这批南渡衣冠,得数十万人口,赵敛有概率成为新的赵太傅。
就算当不了太傅,怎么也能晋爵郡公。
眭元进那里结束军事会议后,转手就将阎柔给卖了,将阎柔诱敌之计直接通报给了徐州方面。
同时,提出一个更庞大、宏伟的合作计划:赵侯提前出兵伏击阎柔,眭元进负责拖住整个南渡军团的脚步,拖个三五日,等朱灵、臧霸军团入援彭城战场。
等前路彻底被封死后,赵侯再遣使劝降……有眭元进为内应,加上足够的政治担保,衣冠们大概率会同意落脚徐州。
就算不同意,只要准许这些衣冠大姓举族南迁江淮,扣留对方的部众……这样的话,再顽强的衣冠大姓,也会坐下来仔细考虑这些投降条件。
投降赵侯,其实对河北衣冠们来说,也不失为一场豪赌。
张昭带着徐州以及周边人口西迁,徐州极端的空虚,根本不缺土地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