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一片漆黑，他不敢往里走，只能屏住呼吸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叮铃——”
门铃又响了，有人进来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问了些什么，林晓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板。
外面安静了一两秒，然后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是在回答那人。
又有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三四个人又和店主聊了一会儿，脚步声在店里头转了一圈。
他们在找自己！
林晓枫浑身紧绷，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复又朝着门口移动。
那个粗声似乎有些悻悻然不好意思，说了些大概是道歉的话，然后门铃再响，门被拉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但林晓枫还是不敢动，依旧僵硬地贴在门后。
又过了好几分钟，柜台后的男人喊了一声，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暖黄的光线重新涌入他的眼帘。
男人已经回到了柜台后面，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书签。
林晓枫咽了口唾沫，慢慢挪出储物间，走到柜台前。
“谢……谢谢您。”他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又结结巴巴地用这个世界的语言道：“谢谢您！谢谢您！”
店主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看他。
“不用。”他把书签夹入书里，说：“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那就好……”
林晓枫下意识松了口气，可是忽地又意识到了什么。
店长说的是……中文？！
“你……！”
“我知道。”店主开口，仍是用的中文：“我知道你从哪里来。”
林晓枫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
“您也是穿越过来的？！”林晓枫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这里到底是哪里？我真穿越到二次元了？！”
“你确实是穿越了。”店主叹了口气回答：“至于你……按照一些约定俗成的称呼，你现在可以算是一个行者。”
行者？
这个词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坏称呼，但含义是什么？
武松？
孙悟空？
旅行者？
还是有什么特殊指代？
“行者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才能回去？”
林晓枫急切地上前半步，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眼睛里充满了渴求。
一旦找到一个知情人，他这些天积攒下来的问题便像开闸的洪水般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一个月了，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世界流浪，最狼狈的时候饥饿到在垃圾桶里找东西吃，今天终于遇到一个似乎知道些什么的人了！
然而店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的问题很多。”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有些答案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我……我该怎么办？”林晓枫喃喃道：“您能帮帮我吗？”
店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就这短短的几秒，却将林晓枫内心的惶惑无限放大。
“你在我这里先住下吧。”店主似乎终究还是心软了，叹道：“失去了完整的历史碎屑，行者监察会已经无法完全引导低等行者了吗？”
就这一个答案，峰回路转。
林晓枫暂且忽略了所谓的行者监察会，他只知道这个疑似老乡的陌生人竟然愿意收留他？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他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我……我不会白住的！我可以干活！打扫卫生，整理书籍，什么都可以！我吃得也不多……”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店长摇摇头道：“不必，多张嘴的事而已。”
“而且——这些事情已经有人做了。”
忽地有第三人开口，店门被人推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女人——不，少女。
她穿着维多利亚式的女仆装，看上去就是那种最最传统的女仆——林晓枫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什么？cosplay？
这个月的流浪让他对这个世界也算有些认识了，整个社会和现代其实没什么区别，这种女仆装不可能是日常的正常装扮，只有可能出现在女仆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您是……”
“哦。”店长耸耸肩，道：“她也是这家店的打工仔，你说的那些活本来是她的。”
“哦哦！”林晓枫当即以为对方觉得他是来抢饭碗的，立刻放低姿态澄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头没有房间了，但是还有间堆杂物的杂物间，收拾一下还能住人。”店主没管少女，只是自顾自安排道：“你我相遇也算个缘分，你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好了。”
“谢谢！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林晓枫除了道谢，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奇异地放松了不少，他这才有余裕去仔细打量这个即将收留他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小小的小店，然后自然而然地看向店里的木质招牌，想看看这家店叫什么名字。
招牌不大，是块深色的原木，边缘打磨得圆润，没有过多的雕饰，只有中央刻着一个这个世界的文字——
而那个字左右两边，用这个世界的文字写着两行小字。
左书“姑妄听之”。
右书“如是我闻”。
中间唯有一个字——“诚”。
林晓枫眨了眨眼，觉得书店用这样的字当招牌确实没什么问题。
而就在他意识到这家店是家书店的同时，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了？！
他错愕地再次看向招牌，自己果然看懂了！
他又看向店长，刚想问什么，却见店长朝他眨眨眼，把他的困惑堵回了喉咙。
“这是我一点小小的馈赠。”店长温声说：“给不容易的后辈一点小小的福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