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世,颜料,残像,抹除者……
林晓枫步伐轻快,他感觉自己好像揭开了这个世界神秘的一角,初步掌握了超凡能力的喜悦也让他无比激动。
可走着走着,他脚下的步子却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太安静了——周围安静得仿佛连风声都停了。
侧写的能力在瞬间自行启动,不需要他刻意去想,周围的一切信息就像水流一样冲进他的脑子。
除了声音之外,他很快发现了新的不对劲。
林晓枫转过头,死死盯住巷子中段那片最浓的黑色阴影。
侧写告诉他,那里有东西,不是有什么藏在阴影里——而是那片阴影本身就是那个东西。
就在林晓枫意识到那东西的一瞬间,那东西似乎也意识到了林晓枫的存在。
那片黑暗开始肆意扩张,连带着周围的颜色和声音全都一并吃掉。
在二次元的世界里,颜色是由线条和色块构成的,红是红,蓝是蓝——
喜欢画画或者玩橡皮泥的人应该有经验,如果将一大堆的颜色都汇聚在一起,那么它们最终显现出来的颜色往往是——
黑色。
抹除者!
就在林晓枫刚刚得到绘世能力之后,它好巧不巧就来盯上了林晓枫!
跑!
林晓枫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转身就朝着巷口狂奔。
他全然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片纯粹的黑暗比他的速度更快。
好像巨兽张开大嘴,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笼罩而来,林晓枫眼睁睁看着周围的颜色被黑色所吞噬——最终的目标便是他。
可就在这时,林晓枫耳中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声音竟来自身后要将他一口吞下的黑暗。
“逃不走的——!”
什么?!
按周明他们所说,抹除者是一团根本无法沟通的黑暗才是,怎么还会说话?!
难道这不是抹除者?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那一瞬间,林晓枫的心脏差点炸开。
只见铺天盖地的黑色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它凶狠又无可背逆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那些清晰的赛璐璐线条在这片黑色中扭曲模糊,最终归于相同的黑暗。
但是林晓枫更确定自己没听错,因为在那片涌动的黑暗中心,那个声音更加清晰地响了起来。
“逃不走的!”
“逃不走的!逃不走的!”
声音单调机械,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笃定,仿佛法官站在法庭上宣判着林晓枫毋庸置疑的死刑,一遍又一遍。
此刻的林晓枫已经没空去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他想加速,但此刻的他已经用尽了全力,连一丝一毫的速度都没法更快。
而黑暗的速度比他更快,它从四面越过林晓枫,似乎不急着触碰到他。
林晓枫瞬间就预料到了黑暗的行动,在黑暗从四面超越他的瞬间,竭尽全力向前鱼跃——
下一秒,四周的黑暗果然如同咀嚼一般闭合。
就算跃出了这次吞噬,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无法维持奔跑的姿势,必然会被黑暗下一次的吞噬给完全吞掉。
但只要再活一会儿……哪怕只是多活一会儿也好!
出来了!
林晓枫看见自己跃出了闭合的黑暗,但还没来得及庆幸什么,便发觉自己的小腿上传来了怪异的触感。
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虽然将大部分身子跃出了黑暗,但仍有部分躯体慢了一拍,那黑暗仍旧吞没了他的小腿。
完了……
林晓枫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自己脱离黑暗,然后鲜血从分割之处狂涌出来。
神经被瞬间切断,林晓枫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接收疼痛信号,他先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空缺感。
——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消失了。
他的小腿肌肉被瞬间离断,猛烈回缩,残端的肌肉组织向大腿方向缩回去,露出林晓枫狰狞的骨头断面。
林晓枫的心脏仍在泵血,于是小腿上被直接斩断的胫前动脉、胫后动脉和腓动脉处,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射涌出。
他在地上翻滚两圈,交感神经瞬间爆发,他的心率飙升,面色一瞬变得惨白。
林晓枫只感到世界正在天旋地转,因为他体内有效循环血量正在飞速下降。
剧痛迟到了两秒,现在才姗姗来迟。
眼泪鼻涕在一瞬间流出来,就连侧写的信息也全然无法冷静下来分析。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小腿中央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瞬间就把地面染成鲜红。
啊!!!
躺在地上的林晓枫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惨叫,剧痛让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如此凄惨的悲鸣,但随即,就连那些声音也被黑暗所吞噬。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林晓枫蜷缩着,伸出双手死死按住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却根本止不住那汹涌的鲜血。
而黑暗再度逼近——那片黑暗中还在重复着“逃不走的——”……“逃不走的——”
“操你妈!操你妈!”
死亡的恐惧让林晓枫失去理智地尖叫起来,在疼痛和肾上腺素的双重加持下,这个根本没有经受过什么训练的少年一边惨叫着一边往远离黑暗的方向努力爬动。
“我操你妈!”
他只能用反复的粗口遮掩着恐惧,眼泪鼻涕流进他的嘴里,却吃不出任何味道——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不知为何,他居然真的远离了死亡——那片涌动的黑暗在吞噬了他的双腿后,便静静停在了他的身后。
它似乎失去了吞噬他的意愿,就那样悬停在那里注视着蠕动的林晓枫。
黑暗中,那个单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一句。
“逃不走的。”
然后,那片纯粹的黑色开始退缩,就像它来时一样突兀,像潮水般缩回了阴影里。
在黑暗离开后,远处的车流声,人声,风声,诸般方才听不见的声色一并袭来。
林晓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躺在血泊里,还在竭尽全力往前爬。
就算那抹除者不知为何放过了他,大出血也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还能往前爬都是肾上腺素在发力,而现在肾上腺素的伟力正在消退,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寸一寸地从自己身体里抽离。
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