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陈度默便和眼镜男老赵同时出手了。
林晓枫甚至没看清陈度默从哪里出现,只看到他仿佛瞬移般出现在那片黑暗面前,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红色、蓝色、黄色三团光芒从旁边那个破坏建筑的行者身上散开,像三道流星一样射进陈度默的掌心。
绘世。
陈度默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三原色在他指尖旋转融合,只半秒钟都不到,他的整条身子都已经被一层暗金色的装甲覆盖。
那套甲胄狰狞得像从地狱里长出来的,倒刺从关节处突出,他的五指变成了镰刀状的利刃。
“暴徒。”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拳砸了下去。
此时那片黑暗正在扩张,察觉到陈度默的存在后,便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正好迎上陈度默的拳头。
“砰!”
空气里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所过之处碎砖全部炸裂,墙体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倍。
那黑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没有像吞掉那些颜色一样覆盖过拳头,而是被一拳打得向后扭曲!
抹除者似乎无法吞掉绘世画出来的东西!
林晓枫隐隐约约看见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一个人被裹在沥青里,正在拼命往外拱。
他愣了愣,再看时,那轮廓已经彻底没了。
大概是错觉吧?许多人晚上看见的鬼怪,也都是恰好形成的某个形状,让人看着像而已。
吃了这一拳,黑暗膨胀的速度仍未变慢,纵使陈度默一拳将其打退,它其他方向也仍然扩张了不止一倍,此刻那些扩张的区域凶狠地朝着陈度默鲸吞而来。
陈度默退了一步,精准地计算好距离,没有被吞进去。
下一瞬,眼镜男老赵也从旁边跳出来,招手将另一个人化成颜料。
老赵接住颜色,却没有像陈度默那样绘出装甲——他画的是蝗虫。
一只蝗虫从他指尖飞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
“虫。”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
蝗虫像雨一样从他手上喷涌而出,每一只飞出去的瞬间就变大,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又从拳头变成脸盆。
那些甲壳在微光里泛着黄绿色的光,翅膀高速震动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所有这些声音一瞬叠加起来,汇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蝗虫群扑向那片黑暗,扑在黑暗上,将那黑暗反过来啃噬。
第一只蝗虫翅膀抖了一下,颜色立刻被抽干,碎成粉末消失。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蝗虫一进到黑暗里就开始被抹除,但它们在彻底消失前会疯狂地啃咬。
老赵在继续画,他画蝗虫的速度比黑暗抹除的速度更快。成百上千的蝗虫绕过被抹除的同伴,扑进那片黑暗的本体大快朵颐。
黑暗虽然也能吞噬蝗虫,但它扩张的速度已经被限制了诸多!
黑暗剧烈地颤抖着,它还想扩张,可蝗虫堵住了它所有扩张的方向,硬生生把黑暗压在一个固定的区域里。
就在这时,陈度默抓准一个时机,猛地探出双手,十指虚握。
他暗金色的装甲表面鼓起纹路,纹路里流淌着黯淡的光泽。
“囚!”
那片挣扎的黑暗忽然僵住了,所有的扭曲和膨胀都在一瞬间停止。
陈度默没停,装甲上的暗纹继续流动,他双掌向内缓缓收拢。
而后,黑暗被压扁了。
它无声地嘶吼着,林晓枫恍惚间听到了它的声音,和上次那个抹除者的声音全然不一样——“失败了”。
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抹除行者的行动失败了?
还没细想,林晓枫便看见那黑暗被陈度默继续压缩,从水缸大小压成脸盆大小,再变成一颗小桃般的大小。
而后,陈度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把压缩的黑暗推进匣子里盖上。
里面那团黑色一瞬便重新扩张,挤满了整个匣子的空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出来了。
陈度默解开绘世,甲胄寸寸裂开,他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什么疲惫的表情,只是扭过头朝林晓枫招手。
“过来吧。”
“去。”高马尾女孩推了他一把:“陈哥叫你。”
林晓枫走向陈度默,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
老赵也解除了绘世,平静地擦了擦眼镜,重新戴回去,略带几分傲慢地俯瞰着林晓枫。
陈度默把匣子举到林晓枫面前,林晓枫如此近地看到里面那团黑暗正无声地翻涌着,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都出不来。
“它在说什么?你听听看。”
林晓枫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倾听。
“失败了——”
果然……
“他说……失败了。”林晓枫重复了一遍。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
抹除者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像一张卡住的唱片,和前一个抹除者说的“逃不走的”一样,单调机械,没有任何语气变化。
“‘失败了’吗......”陈度默皱了皱眉:“还有别的吗?”
林晓枫等了等,这才肯定道:“和上一只一样,它们好像一只只会说一句话。”
陈度默沉吟一会儿,把匣子拿回来后,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匣子和里头的黑暗一并破碎,透明的碎片在空气中化作细小的光点,里面的黑暗膨胀了一瞬,然后被那层暗金色的光碾成虚无。
黑暗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团颜色。
那是很难形容的颜色——不是三原色里的任何一种,是一种林晓枫从没见过的颜色,像被揉碎了的极光,又像油膜漂浮在水面的虹彩,但林晓枫却能笃定它只是纯色。
这就是所谓的残像了。
陈度默伸出手,将那团颜色握住,片刻后,残像便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继续。”他拍了拍林晓枫的肩膀,转过头对众人道:“多捉几只,就算只有一句话,也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