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伸手擦了擦眼角泪水,将一直挂在她腰间的锦囊取下,打开绳子就见里面放着一张绢布,她小心展开,便看到上面写着三行字:
“红莲不要伤心,我给韩兄体内留了后手,他不管是生病、还是中毒,都不会真的死去,会留下最后一缕生机。”
“我可以凭借这缕生机,救活韩兄,所以你不用伤心。”
“对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只要自己知道就行。”
红莲看着绢布上顾离的留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又是一红,不过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对于顾离,她是无条件,绝对相信的。
既然他说了,可以救活哥哥,那么就一定能。
顾郎从未让她失望。
“顾郎、哥哥~”
轻声念叨了声,红莲桃花眸闪过思念,随即手上一撮,绢布立即无火自燃起来,转瞬就被烧成黑灰,随后再被她内力一震,直接化作灰尘,随风飘散无形。
这些年在顾离的督促下,红莲根本没机会偷懒,一直坚持修炼武功剑法,现如今一身功力,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方高手。
这一天,红莲满心安定。
转眼又是一天。
傍晚时分,忙碌完一天的政事后,韩王安摆烂坐在王座上,欣赏着歌舞。
是太子的时候,韩王安还有心气,想着搞搞韩国建设,发展一下韩国,但自从真的当上韩王,体会到王位的重量之后,韩王安放下了理想,只想着维持韩国现状,而现在韩非一死,韩王安算是彻底躺平了,只想着混吃等死,及时行乐,过一天,是一天。
这时。
“启禀王上,大将军求见。”
宫殿外快步走进一名内侍,小声禀报道。
韩王安闻言心中一个激灵,坐直腰板道:“宣他进来。”
内侍道:“喏。”
说罢,立即转身离去。
没一会。
只听脚步声由远至近,韩王安就见姬无夜腰间挂着佩刀,大步走进宫殿,无视两侧的舞女,直直看着自己。
“爱卿这个时候前来,不知有何事?”韩王安和颜悦色的问道,丝毫没有被打扰雅兴的不快,毕竟姬无夜掌管韩国兵权,是他继续享受君权富贵的唯一依仗,自然不能得罪。
姬无夜一手搭在腰间刀柄上,虎目直视着韩王安,望着对方略显讨好的眼神,他心中不屑,暗道一个废物。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一拱手,沉声道:“王上,近期边境,秦军越来越活跃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韩国。”
闻听此言,韩王安老脸就是一白,直冒虚汗:“这该如何是好?”
姬无夜肃然道:“王上不用担心,我有姬某人在,一定会保护韩国。”
“爱卿乃我韩国柱石……”
韩王安心头稍稍安定不少,对着姬无夜夸赞起来。
然没说几句,他就听姬无夜又道:“只是秦韩两国兵力实在是悬殊,微臣恐怕……”
一听这话,韩王安就是心中一慌,瞬间失了分寸,忙道:“爱卿,只要你守住韩国,要什么我都赏赐给你。”
“王上如此看重,微臣自当死守边境。只是……”
姬无夜听的脸上露出郑重之色,旋即他迟疑了下来。
“只是什么?”
韩王安忙问道。
姬无夜沉声道:“只是微臣所要的,王上恐怕不舍得。”
“无妨,大将军直说。”
听韩王安的话,姬无夜心中冷笑,穷图匕见道:“我要韩国最璀璨的明珠,红莲公主!”
韩王安:“……”
他想到姬无夜会老虎大开口,但没想到,要的会是红莲。
这……
这个瞬间,顾离当初对韩王安的催眠开始发挥效果,坚定了他的内心,当下说道:“大将军,红莲……”
然刚出口几个字,他就是一顿,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因为此刻姬无夜正冷着脸,死死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韩王安在这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原本坚定的内心裂开一道口子,开始动摇。
“王上,天下纷乱,韩国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姬无夜非常直白的威胁道:“你也不想失去王位,失去现在奢靡的生活吧!”
“你!”
韩王安眼中闪过怒火,但转瞬这团火焰就被无尽的恐惧所浇灭,是啊,一旦没了大将军的支持守护,韩国将不复存在,他也会失去一切,与此相比,红莲又算得了什么,而且她已经长大了,是该为他这个父亲分担分担了。
想到此处,韩王安内心的催眠轰然炸开,瞬间,他便恢复懦弱的本性,弱弱道:
“就依大将军。”
见目的达到,姬无夜大笑一声,转身大步朝着宫殿外走去。
只留下一声:“多谢王上赏赐!”
是夜。
后宫之内。
韩王安看着眼神茫然的红莲,整理了下思绪,沉声道:
“红莲,我决定将你嫁给大将军。”
红莲一怔,还以为听错了,“父王,你说什么,你要我嫁给姬无夜?”
“红莲,你也长大了。”韩王安开口后,心中的愧疚少了些许,说道:“是该履行公主的职责了。”
公主的职责!
五个字回荡在耳边。
红莲不可置信的看着父王,在这一刻,对方在她眼中是那么的陌生,她原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但现在,红莲明白了,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她一直以来都是父王笼络臣子的政治筹码,从一开始就是。
这一刻,红莲没有哭泣,也没有向面前的父亲苦求,只是语气平静的道:
“我知道。”
随即站起身来,“父王,儿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韩王安看着面无表情的红莲,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沉默了下,他轻声道:
“去吧!”
红莲微微欠身,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寝室后。
她并没有失声痛哭,而是从桌案剑架上,拿起青霜剑,眼中闪过决绝。
“姬无夜!”
红莲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嫁给姬无夜。
所以,她只有让姬无夜去死了。
…………
黑铁狱。
此刻卫庄正被一群狱卒吊起来用鞭子抽,每一鞭子都用尽全力,每一鞭子下去,他身上都会出现一条血痕,但卫庄却一声不吭,反而眼神桀骜冷漠,冰冷阴郁,冷漠的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仿佛看着死人。
那眼神,令人心生畏惧,哪怕是这些身在监狱多年的老狱卒,也感觉有些脊背发凉,不由得抽打的更加用力,试图让卫庄求饶。
可这些鞭子不但没有让卫庄屈服,反而令他眼神越发冰冷。
这时。
刑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中年狱卒走了进来,他面上带着冷笑,径直走到卫庄身前。
“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给我叫!”
似乎是被卫庄看的后背发凉,那名狱卒对着卫庄怒喝着,反手就是一巴掌,尽情的羞辱,似乎想要看看卫庄愤怒和绝望的样子。
但卫庄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眼神高傲的看着狱卒,好似在嘲讽他的怯懦。
见此一幕,那名中年狱卒脸色铁青,旋即像是想起什么,他走到卫庄耳边,冷笑道:“大将军让我给你带个消息。”
卫庄冷冷看着他,漠然无言。
然狱卒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只听狱卒冷声道:“你还不知道吧,韩非死了,死在了秦国监狱内。”
卫庄当场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消息会是这个。
这怎么可能。
韩非怎么可能死!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满心疑惑,中年狱卒‘贴心’的解释:“韩非是得病,病死在秦国云阳狱的,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只是最近两天消息才传回韩国。”
卫庄听的又是一愣,韩非真的死了!
“别愣神了,韩非死了,你很快也会死。”
中年狱卒打断他的思绪,拿起一块烧红的烙铁对着卫庄胸口落去。
“滋啦~”
伴随着烤肉的味道,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卫庄心中因为韩非而设下的枷锁,轰然破碎,随后他的眼神变得冷漠,身上多了一份决然,他看着身边的一众狱卒,沙哑着道:
“既然韩非死了,那么你们就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不等狱卒反应,卫庄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他右手臂的锁链直接被绷断,然后一甩手,锁链直接化作软剑,将面前的人抽飞,然后是其他人。
“啊——”
“快,杀了他——”
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和锁链的绷断声,刑室内血流遍地。
半刻钟后。
只听嘎吱一声,大门被推开,眼神冷漠的卫庄走出刑室,朝着听到动静聚拢而来的狱卒们,冲杀而去,没一会他就凭借着高强武功,杀死了所有人,随后他找到自己的鲨齿剑,趁着夜色朝大将军府邸而去。
卫庄这段时间待在黑铁狱,一直都在用内力消磨锁链,早就可以脱离束缚了。
只是他一直在犹豫,毕竟他身负大罪,一旦脱身就是畏罪潜逃,未来在想重归韩国朝堂基本不可能。
而韩非死亡的消息,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韩非已死,那么就证明对方选择的路是走不通的,以后,卫庄会用自己的方法,走自己的路,而那条路叫逆流沙。
所以,他要去杀了姬无夜,夺取大将军的位置。
另一边。
红莲也同样趁着夜色,提着青霜剑出了寝宫,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带了两个帮手,但见一红一黑两条长蛇,身形灵敏的跟随在她身后。
正是赤练王蛇,和顾离的小黑蛇。
当初离开时,顾离把两条蛇安排给红莲,既是做保镖,也是陪她玩耍的玩伴。
………………
巫山,阴阳家。
阁楼内,烛火摇曳。
顾离从大司命嫩白的小手中接过绢布,展开一瞧,看到韩非病死的字样后,他心中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着窗外皎皎明月,轻声道:
“该走了。”